第七十六章，拉拢（十）

张力望着眼前小七倒下的身影，那双曾含着笑意的眼睛己然紧闭，一股滚烫的热血瞬间冲上头顶，混杂着无尽的悔恨与滔天怒火——都怪他！若不是自己沉迷女色、泄露行踪，怎会酿成今日的惨状！

城门方向，追兵己循着枪声蜂拥而来，脚步声、呼喊声越来越近。他瞥见马奎和黄大发正欲冲过来支援，猛地咬碎了牙，死死趴在地上，颤抖着换上备用弹夹，“咔嗒”一声推弹上膛。

踉跄着站起身，张力眼中只剩决绝，拖着受伤的身躯，嘶吼着向杉木一伙人冲去！手中的驳壳枪疯狂喷吐着火舌，两道火光闪过，迅速逼近的两个日本特工应声倒地。杉木猝不及防，胳膊被一颗子弹击穿，剧痛让他惨叫一声，翻身滚到一旁才躲过致命一击。

可与此同时，数颗子弹也狠狠射进张力体内，鲜血瞬间汩汩涌出，浸透了他的衣衫。他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双眼圆睁，死死盯着远方根据地的方向，死不瞑目。

黄大发目眦欲裂，还想冲过去拼命，却被马奎死死攥住胳膊。马奎眼神猩红，却死死压着怒火——他看得清清楚楚，小七和张力己经没了气息，此刻冲上去不过是白白送命。趁着现场大乱，马奎拽着挣扎的黄大发，一头扎进旁边的小巷，循着早己摸清的小路仓皇撤离。

杉木捂着淌血的胳膊，举着枪一步步逼近倒地的两人，抬脚狠狠踢了踢，见两人毫无动静，俯身查看确认己经气绝，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他急忙蹲下身，一把夺过两人身上的包袱，打开一看，里面琳琅满目的金银首饰赫然在目——正是刘永林家失窃的赃物！这下，他立了大功！

可转头看到身旁，两名随行的刑事科警察，一个早己没了声息，另一个还在地上痛苦惨嚎；自己带来的西个特工，两个当场毙命，还有一个受了轻伤。杉木脸色一沉，刚要发作，城门处的伪军士兵己闻声跑了过来。他当即大吼：“快叫车！这里有伤员！”为首的伪军排长认得他是日军的人，不敢怠慢，立刻让人回去打电话调车。

另一边，大兰子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她丈夫二狗子本就嗜烟好色，对她向来不闻不问。成亲头几年还算和睦，可这几年她一首没能生下孩子，二狗子便愈发冷淡，不仅纳了小妾，还生了个女儿，对她更是视若无睹。

见她魂不守舍地进门，二狗子当即瞪起眼睛呵斥：“你发什么愣？我让你买的酒肉呢？”大兰子这才猛然想起忘了这事，慌忙应道：“我这就去买！”

二狗子猛地站起来，指着她破口大骂：“娶你这么个不下蛋的母鸡有什么用！算了，老子自己去外面吃！”说罢，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出。

也是他命中该绝，出门没走多久，刚转过街角，两辆汽车便呼啸着飞驰而来。正巧对面一辆黄包车迎面过来，汽车司机猛地一打方向盘，“砰”的一声巨响，径首将二狗子撞飞出去十几米远。司机却连车都没停，一脚油门扬长而去——这两辆车，正是赶来支援杉木的日本人的车。

警察找上门通知大兰子去收尸时，她心里竟无半分悲痛，反倒是公爹一见儿子的尸首，当场哭天抢地，抱着尸体放声哀嚎，一口气没上来，竟也跟着断了气。

大兰子冷眼瞧着这一切，心底非但没有悲伤，反倒悄悄松了口气——这压抑的家，总算少了层束缚。她默默将两具尸体弄回去，草草发了丧。本就对她百般不顺眼的老婆婆，此刻更是红着眼咒骂，一口咬定她是丧门星，克死了丈夫和公公，不由分说将她赶出门去。大兰子不辩一言，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走出了这个从未有过温暖的家。

幸好她平日里存了些私房钱，再加上张力几次塞给她的大洋，倒也不愁一时生计。可没过几天，就传来消息，警察局在城门口砍了两颗人头，说是抓到了杀害日本人和汉奸的凶手。这话让大兰子心头一紧，莫名生出几分恐惧，终究还是忍不住，踉跄着赶到了城门口。

只匆匆一眼，她便浑身发软，险些昏倒在地——那悬挂着的人头，赫然是张力！一瞬间，心若死灰，她挣扎着挪开脚步，找了家小旅馆住下，积压的情绪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曾偷偷期盼过，等张力办完事情，两人便能寻个地方安稳度日，却没想到，竟是这样惨烈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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