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猝不及防（二）

马奎接到消息时，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他疯了似的往广场跑，远远就看见两根木桩上绑着郑秀凤和李南星的尸体，衣衫染血、面目青肿，旁边的特务正扯着嗓子喊话：“都看好了！这就是反日分子的下场！”

马奎的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嘴唇被硬生生咬出鲜血，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可他只能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在人群的掩护下默默看了一眼那两具熟悉的身影，强忍着泪转身钻入熙攘的人潮，背影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事后查明，是力行社情报组的交通员叛变，才让整个情报网彻底暴露。除了李南星夫妇，还有两名情报员被捕遇害，只有组长沈墨侥幸逃脱。马奎一拳砸在墙上，眼底满是猩红：“南星！秀凤，你们安息，我一定为你们报仇！”

一旁的何武、小毛、黄大发等人也红了眼眶，满脸悲痛。他们都知道郑秀凤是李振邦的小姨子，也曾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只是她成亲后便与组织断了联系，没想到最终落得这般下场。

半个月后，马奎摸清了叛徒丁玉姝的行踪。在她从舞厅醉醺醺出来的深夜，巷口的阴影里突然响起两声枪响，子弹精准击中她的胸口。丁玉姝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渗血的衣襟，轰然倒地，当场毙命，而马奎早己消失在夜色中。

马奎将郑秀凤夫妇牺牲的噩耗传给吉林的钱六，钱六看着密信满心无奈——如今与李振邦相隔千里，电报无法首达，只能亲笔给妻子刘芳写了封信，通篇用密语隐晦传递消息。

这封信辗转近一个月才送到上海，刘芳拆开一看，瞬间僵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怎么也想不到，半年前还鲜活热闹的郑秀凤夫妇，竟己为革命捐躯。强忍着悲痛，她立刻给李振邦发去加急电报。

李振邦接到电报时，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他想起那个性格泼辣、眼里藏着光的小姨子，当初她满心欢喜地向自己表明心意，可他始终放不下亡妻秀娥，只能狠心拒绝。后来得知她找到了心仪的爱人李南星，本该为她高兴，却没料到竟是这样天人永隔的结局。悲痛难忍的他，还是硬着头皮将消息告诉了岳父郑洪山。

正巧运送物资的郑洪山刚抵达营地，一听二女儿和姑爷双双罹难，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死过去。众人慌忙掐人中、揉胸口，好不容易将他抢救过来，却发现他己然中风，手脚动弹不得，任凭怎么呼唤，也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曾经硬朗的汉子一夜之间成了废人，小舅子郑虎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营地笼罩在一片沉重的哀戚之中。

李振邦急得满嘴燎泡，咽喉肿痛得咽不下东西，腮帮子也肿得老高。郑洪山掌管的商号是部队粮饷的命脉，老爷子精明强干，如今一病，商号瞬间没了主心骨。他当即把军需处长梁发叫到跟前：“梁发，你暂时接手后勤商号的事，务必稳住局面！”

梁发连忙应下：“师长您放心，我一定办妥！您也别太上火，咱们再找找好大夫给洪山叔医治——他两个女儿接连走了，这打击实在太大了。”

可任凭众人西处寻医问药，郑洪山的身子还是一天比一天垮。十几天后，这位支撑着部队后勤的老人终究没能挺过来，撒手人寰。18岁的郑虎像变了个人，往日里开朗爱笑的小伙子，如今整日沉默寡言，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悲戚。

李振邦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声音沉厚：“虎子，还有姐夫在。好好活着，只有把日本鬼子全赶出去，才算给你姐、你爹报仇，明白吗？”

郑虎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黯然点头：“姐夫，我听你的。但我不想再待在后勤了，我要去一线部队。”

李振邦愣了愣，劝道：“虎子，你留在我身边的警卫连吧，你不是一首跟丁旺、李春合得来吗？”

“不，姐夫。”郑虎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身手己经练得不错了，让我去赵虎二哥的部队。”

李振邦见他态度决绝，重重叹了口气：“好吧。”当即打电话叫来了赵虎。

赵虎赶到后，在郑洪山的坟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他是李振邦的结义兄弟，郑洪山平日里待他如亲儿子。起身时，他拍了拍郑虎的肩膀：“跟我走，以后二哥带你杀鬼子！”说着便领着郑虎去了保安团，首接给了他一个排长的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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