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钱六的心思（五）

夜色如墨，一条黑影贴着墙根，轻轻敲了敲巷尾一户人家的木门，节奏短促而有规律。

片刻后，门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谁？”

黑影压低嗓音，吐出三个字：“是我。”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黑影闪身而入，门随即又轻轻关上。屋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一个中年男人迎了上来，眉宇间满是焦灼：“有消息了吗？老姜怎么样了？”

年轻人摘下蒙在脸上的围巾，脸色凝重地回道：“姜掌柜暂时被关进了监狱，没再受刑。小五……被他们拷问死了。”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沉重，“咱们那处联络点暴露了，季海同志为了掩护其他人撤离，牺牲了。”

中年男人身子一震，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痛惜：“季海……太可惜了。”他攥紧拳头，“一定要打听清楚，到底是谁出卖了联络点——是老姜，还是小五？”

“现在还说不准，线索断了。”年轻人摇头，“不过依我看，姜掌柜意志那么坚定，绝不可能叛变。只是现在情况扑朔迷离，不好下结论。”

“嗯，老姜的为人我清楚。”中年男人点头，语气严肃起来，“你行事务必小心，现在风声紧，别暴露了自己。”

年轻人重重颔首：“我知道了，我再去暗中打听打听，有消息马上来汇报。”

中年男人应了一声，看着年轻人重新围上围巾，拉开门左右扫视确认无人注意后，才低头快步融入夜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刘一山从新京开会回来，一听说张建安负伤的消息，只是淡淡一笑，随口吩咐：“往后办事注意些分寸。”看在钱六的面子，也顺着川口的意思，给阵亡的三个兄弟多批了不少抚恤金——这笔钱落得顺水人情，还能卖钱六一个好，何乐而不为。

三个特务的家属拿到抚恤金，对钱六感恩戴德，心里跟明镜似的：要不是钱六在中间奔走，哪能拿到这么多补偿。钱六也依旧端着“及时雨”的仁厚面目，安抚家属、慰问伤员，把场面做得滴水不漏。底下兄弟们更是对他心服口服，暗地里却把张建安骂了个狗血淋头——为了自己立功，硬是把弟兄们往火坑里推，纯属活该。

这边刘一山早己把朱小姐在外头养了起来，不再让她去歌厅抛头露面。可听说钱六的夜总会来了一帮俄国美女，骨子里的好色劲儿又按捺不住了。钱六早摸透了他的心思，当即拉着他去夜总会潇洒。刘一山一眼就相中了阿廖沙，刚想上前，身旁的亲信连忙低声提醒：“局长，这阿廖沙，好像是钱六爷的人。”

刘一山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歇了念想。他现在处处得仰仗钱六，犯不着为了一个女人得罪对方——反正夜总会里美女如云，犯不上在一棵树上吊死，当即换了个沙俄美女作陪。

可自从跟阿廖沙有了那层关系，钱六反倒接连几天没去夜总会，让阿廖沙心里犯起了嘀咕，猜不透这男人的心思。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正有一双眼睛，在暗中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把她的行踪、与人接触的细节，都悄悄记在心里。

半个月后，老七戴着礼帽，悄无声息地走进秘密据点，一见到钱六就沉声道：“六爷，阿廖沙这女人不简单。”他拉过椅子坐下，压低声音，“我盯着她好些天，发现她常去城里那家西餐厅，和一个俄国人私下接触。那俄国人看着不像普通商人，我判断那地方可能是个情报站——阿廖沙说不定和苏联远东情报局有关系，您当初的警惕没看错，她接近您绝不是为了夜总会的差事。”

钱六指尖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我就纳闷，凭她的条件，怎么会心甘情愿来我这儿屈就。”他抬眼追问，“还有别的发现吗？”

老七摇了摇头：“暂时就这些，但您可得当心，这种搞情报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了，会注意的。”钱六说着，将一个黑色皮箱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是给小宇的药，先拿回去让她按时吃，另外还有10根金条，以备不时之需。”

老七没说一个“谢”字，只是点了点头，拎起皮箱起身就走——他和钱六之间，早己无需这类客套话，彼此的默契和托付，都藏在沉默里。

丁三刚挂了电话，被钱六约到了街角的小酒馆。桌上摆着西碟小菜、一壶热酒，钱六笑着给两人倒酒：“怎么，突然想找我喝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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