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风云（一）

马奎的古玩店刚掀开竹帘，就走进个高鼻梁的美国商人。史密斯目光扫过博古架，瞬间被那尊辽代凤首鎏金壶勾了魂——壶身鎏金厚重温润，凤首曲颈衔珠，喙部线条锐利，壶腹缠枝莲纹疏密有致，连锈蚀痕迹都仿得浑然天成。

“先生好眼力！”何五连忙上前，声音压得低而郑重，“这可是实打实的辽代出土珍品，凤首鎏金器本就存世极少，这般完整的更是孤品一件，全新京找不出第二件！”

史密斯是个懂行的，尤其痴迷青铜器，当下把鎏金壶捧在手里，借着窗棂透进的天光反复端详：指腹鎏金层的温润触感，细辨纹饰的錾刻力道，甚至轻轻叩击壶身，听那沉稳的回响。可鲁氏兄弟的仿制手艺太过精湛，他翻来覆去看了半晌，竟没找出半点破绽，眼里的痴迷愈发浓烈。

马奎端着紫砂杯踱过来，嘴角噙着笃定的笑：“史密斯先生，想必在新京一带也转了不少地方吧？这鎏金壶可是孤品，您要是能再找到一件，甭说五万大洋，十万我都给您补上。”

史密斯一口流利的汉语，笑着摆手：“马掌柜，您说的不假，但五万大洋实在太高，最多两万。”

马奎神色未变，依旧镇定自若：“既然先生没诚意，那就算了。不瞒您说，日本领事馆的松本先生也早就看上了它，只是近来资金周转不开才暂且搁置。您不如看看别的？这件元青花也不错，才一千大洋。”

史密斯头也不摇：“我只相中这一件，两万五怎么样？”

马奎微微颔首，却没松口。几番拉锯下来，最终以三万大洋敲定价格。史密斯心中暗喜：这宝贝要是运回美国拍卖，最少能卖到十万美元！他当即交割钱款，小心翼翼地把鎏金壶揣进随身皮箱，脚步匆匆地出了店门，生怕马奎中途变卦。

钱六收到马奎的电报时，指尖捏着纸页都泛了劲——王大峰总算被除了。他当即眉开眼笑，连日来的紧绷瞬间松快了大半。

过了几日，钱六借着开高级警官会议的由头，便驾着黑色小汽车首奔马奎的古玩店。竹帘一掀，马奎忙把他让进后堂，掩上木门就压低声音道：“连长，这阵子我们拢了一千两黄金，正好你来了，带回去找机会运给部队。”

钱六点点头，眼底闪过赞许：“你们做得好。”说着便帮着把沉甸甸的黄金木箱抬进汽车后备箱，盖严锁死。他没多耽搁，驱车首奔吉林，又借着给马三炮运送军需的名头，把这一千两黄金连同自己私下筹措的六百两一并交给了丁西。

李振邦和参谋长李书福等人围在桌前议事，桌案上的地图被指尖按出几道折痕。“这段日子溃兵来投的越来越多，咱们部队都扩充到五千五百多人了。”李书福话音刚落，又补了句实在话，“多亏上次抢了日本人的火车站，筹得了棉服和武器弹药，要不然咱们弟兄们这会儿还得冻得扛不住呢！”

李振邦目光扫过窗外操练的士兵，想起抢站之前，弟兄们大冬天裹着单衣、冻得鼻尖通红、清鼻涕首流的模样，心头一阵五味杂陈：“这些兄弟舍家撇业来投奔，可国民政府连最基本的活路都不给。军饷拖欠着发不下来，若不是那次虎口拔牙，兄弟们能吃饱穿暖、扛上像样的家伙，都成了奢望。”

“也就你脑瓜子活，敢带着弟兄们干这险事，咱们这支部队才没散架。”李书福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可抢火车站的事己经惹了非议，现在收的败兵越来越多，旁人看咱们的眼神都跟看仇敌似的。万军团长要是再发来斥责电报，咱们该如何应对？这兵，我看不能再收了。”

李振邦重重叹口气，指尖攥得发白：“参谋长，我何尝想冒这个险？你瞧瞧来投奔的兄弟们，个个饿得面黄肌瘦，不少人都得把枪弹拿去集市换粮食。都是扛枪卫国的汉子，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冻饿而死吧？”

一旁的李建飞和赵虎也纷纷附和：“是啊，都是东北军的弟兄，手心手背都是肉，哪能见死不救？”

几人正争得难分难解，值日军官急匆匆掀帘而入，“啪”地一个标准军礼，大声禀报：“报告旅长！营门口来了一百多号人，吵着要见您！”

李振邦皱起眉头：“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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