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落草（八）

警察大队大队长张绍强挥舞着马鞭，扯着嗓子吼道：“兄弟们给我好好干！只要剿灭了荒草坡那伙土匪，回头要酒有酒、要肉有肉，亏待不了大伙！”

他手下这帮警察全是老油条，一边慢吞吞地跟着队伍走，一边在底下窃窃私语。一个瘦脸警察啐了口唾沫：“呸！说得比唱得好听，还不是为了报你家被抢的私仇，拉着我们来卖命！”

另一个矮胖警察跟着附和：“就是！想让我们拼命也行，总得给点实在好处吧？早上就喝了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饿着肚子跟土匪拼命，真当我们是傻子！”

两人对视一眼，满脸嗤之以鼻，脚下的步子更慢了，压根没把张绍强的鼓动放在心上。

山上的暗哨早把山下动静传了回来。李振邦隐蔽在树丛后的大树上，举着望远镜看着慢吞吞往上挪的队伍，嘴角勾起冷笑——就这乌合之众，也敢来碰他训练有素的三连，简首自不量力！虽说己方满打满算才100人，但他底气十足。

赵虎带着一排埋伏在第一道防线，看着前头充当尖兵、猫着腰探头探脑的民团士兵，眼中闪过不屑。他转头对身旁的机枪手二牛低声道：“待会看你的了，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二牛重重点头，“哗啦”一声拉动辽十七式轻机枪的枪栓，眼神锐利：“放心吧排长，保准让这帮孙子哭爹喊娘！”

“别把他们吓跑了，先给个教训就行。”赵虎低声叮嘱。二牛点头应下，紧盯着山下。

等民团尖兵走到一百多米处，赵虎骤然下令：“打！”二牛手中的轻机枪立刻开始精准点射，“哒哒哒”的枪声响起，每一轮射击都有民团士兵惨叫着倒地，后面的人瞬间乱作一团——有的扔枪掉头就跑，有的趴在地上瞎开枪，子弹全打在了空处。

左侧山岗上，二排、三排的士兵也随之开火，警察大队被打得死伤好几人，当即狼狈溃散。赵县长看着前头人马一窝蜂往回跑，惊得目瞪口呆。李振邦见时机成熟，下令小石头发射信号弹，“砰”的一声，红色信号弹划破天空。

负责追击的二排士兵瞬间翻身上马，清一色的马刀映着寒光，钱六一声令下，骑兵如猛虎下山般冲了出去。两条腿哪里跑得过西条腿？战马疾驰的冲击力裹挟着风声，撞在人身上便是骨裂的声响，惨叫声此起彼伏。

梁飞虎见状魂飞魄散，吼道：“赵县长，贼人势大，快跑！”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当先逃窜。赵县长吓得屁滚尿流，裤子湿了一片，秘书连忙抽了他的马一鞭，战马猛地窜起，险些将他掀翻，一行人抱头鼠窜。

张绍强想跟着逃，却没留意西山坡上早己有人瞄准了他。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正中他后背，张绍强惨叫着从马上摔了下来，当场毙命。

兵败如山倒，这话半点不假。民团与警察大队的人见有人带头逃窜，顿时没了斗志，纷纷丢盔卸甲，枪支弹药散落一地，漫山遍野都是奔逃的身影。唯有几个亡命之徒负隅顽抗，不过片刻便被打成了筛子，没了声息。

战斗落幕，梁飞虎与赵县长带着后方百余人侥幸逃脱，余下之人非死即俘。李振邦本就瞧不上这些警察老油条，当即下令扒得他们只剩一条裤衩，赶下山去。民团中不少人本是为混口饭吃才入伙，竟有部分人主动求降。李振邦挑挑拣拣，倒是收拢了七十余人，其余不愿留下的也一并轰走——他可不愿手下养着一群饭桶。至于那些受伤的俘虏，山上缺医少药无力照料，李振邦便让未受伤的俘虏将他们抬了回去。

此役收获颇丰：民团的破枪虽多，却缴获了两挺几乎未用过的轻机枪及大批弹药，还有十几匹战马。山寨里一片喜气洋洋，战死的毛驴被拖回来下锅，肉香弥漫山间。那七十来个新俘虏刚被迫埋完尸体，此刻闻着肉香，个个垂涎欲滴，眼巴巴地望着欢庆的人群。

司务长梁发刚带着人从战场上搜罗完“洋落”，鼓鼓囊囊一包铜子、铜钱和奉票揣在怀里回来。他如今是山上的后勤大管家，管着军需粮草，正蹲在地上仔细清点——这年头有文化的人稀罕，人手又少，凡事都得亲力亲为。卫生员关胜在一旁搭手，将缴获的枪支弹药按型号分门别类，李振邦也忙着核对数目，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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