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妥协（二）

李振邦早把粮袋掺砂的事听了个真切，胸腔里憋着火，却只能硬生生压下去。他算是彻底看透了这民国的病根——国民党的腐败早己烂到根里，别说他这没靠山的杂牌军，就连中央军的军粮都敢动手脚，想要活下去，就得先适应这蝇营狗苟的规矩。

富贵居的包厢里，酒菜早己备妥，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李振邦陪着笑，给张一平续上酒，趁着酒过三巡，从桌下拎出个描金漆盒，轻轻推到对方跟前：“张处长，远来辛苦。咱们虽是头一回见面，但往后少不了要仰仗您，这点小玩意，权当交个朋友，还望您笑纳。”

张一平酒意正酣，脸颊通红，闻言乐呵呵地掀开盒盖。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他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细缝，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盒里卧着一尊大肚子弥勒佛，纯金打造，沉甸甸的怕有一斤多重，佛身流光溢彩，触手冰凉温润。他手忙脚乱地合上盖子，揣进怀里，拍着胸脯哈哈大笑：“李老弟，够意思！真是敞亮人！”

“之前那粮的事，确实是我属下糊涂，弄错了章程，”他话锋一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带着几分醉意道歉，“我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你放心，十天后我亲自押粮过来，保准是清一色的好米好面，绝不再掺半点沙子！”

他顿了顿，又拍着大腿补充：“不光是粮，我再给你多弄些盐巴、白糖，就当赔罪了。郑老哥之前提的汽油、轮胎、润滑油，也包在我身上，保管给你凑得足足的！”

话锋又微微一顿，张一平脸上闪过一丝狡黠：“不过老弟你也明白，有些紧俏物资，不是我一人能拍板的，还得上下打点……”

“明白，自然明白！”李振邦连忙接话，笑得眉眼弯弯，“张处长放心，下次您过来，保管让您满意。”

酒越喝越热，话越说越亲，耳濡目染间，两人早己没了初见时的生分，拍着肩膀称兄道弟，倒像是磕过头的拜把子兄弟一般热络。

糖衣炮弹果然奏效，堪堪到了第十天，张一平真就亲自押着补给车队来了。三十辆军用卡车一字排开，尘土飞扬中，车厢里清一色是的大米、雪白的白面，还有成袋的盐巴、白糖，甚至码着几扇新鲜猪肉——这年头的硬通货，竟给凑得齐齐整整。

“李老弟，你瞧着！”张一平跳下车，拍着车厢哈哈大笑，“汽油三十桶，润滑油、备用轮胎也都按数给你拉来了，保管够你用一阵子！”

李振邦笑着迎上去，目光扫过满车物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早让人备好了黄金，沉甸甸的金块装在木箱里，当面抬到张一平跟前。张一平亲自验了货，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这么一大批黄金，李振邦竟眼都不眨地拿了出来，这份豪气让他打心底里佩服。

“兄弟，真敞亮！”张一平拍着李振邦的肩膀，语气比上次更热络，“以后你这儿有任何需求，别客气，首接给我发电报，不管是物资还是别的，我都想办法给你弄来！”

李振邦要的就是这句话，当即趁热打铁：“张老哥，那我就首说了——下次能不能给我弄几挺ZB26轻机枪？”

“嗨，我当是什么难事！”张一平摆了摆手，哈哈大笑，“这玩意儿不算紧俏，下次来多了不敢说，二十挺给你凑齐，够不够？”

“够够够！太感谢张老哥了！”李振邦连忙拱手，话里带着十足的诚意，“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偶然得了两幅字画，一幅你转交给李处长，另一幅还请张老哥笑纳。”

“哎哟，兄弟太会来事了！”张一平大喜过望，连忙接了字画卷轴，揣进怀里，“放心，下次来绝对让你满意，二十挺ZB26，一挺都不会少！”

果然没让人失望，张一平下次来，不光如约带来了20挺ZB26轻机枪，还额外捎来5万发机枪弹、100箱木柄手榴弹，以及一大批7.92毫米毛瑟步枪弹——都是杂牌军平日里求之不得的硬通货。

只是这“补给”终究不是白来的，哪怕是本该按编制发放的枪弹，李振邦也得咬着牙再掏一笔“打点费”。可他心里清楚，这就是乱世的生存法则，不妥协，别说足额补给，就连三成也未必能拿到手。好在钱六之前送来的金银珠宝存量尚足，这批“家底”变着法地送出去，换来了实打实的物资，倒也算是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拿了好处，张一平等一众军需官自然对独立第19旅另眼相看，后续补给次次足额，成色也都是顶好的。可这般“特殊照顾”，却让周边其他部队遭了殃——他们的军饷屡屡拖欠，粮食清一色是难以下咽的粗粮，里面还掺着不少砂石，顿顿难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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