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手段（五）

梁晓慧的嘴唇几乎贴在钱六耳郭上，气息微凉，一字一顿地低声道：“张克敏。”

钱六猛地攥紧了手，目光锐利地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眸子里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决绝，可他心头却警铃大作：万一这是张克敏设下的圈套？用身世和身体作饵，试探自己的忠心？

他迅速收敛神色，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为难：“晓慧，这事我不能做。张克敏是我大哥，这些年对我有提携之恩，我不能忘恩负义。”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若是杀别人，只要你开口，我拼尽全力也会帮你，但杀他，绝无可能。”

梁晓慧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失望像潮水般漫过眼底，她低声道：“我知道，你终究是不信我。也罢，这事暂且不提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俯身，重新投入钱六怀中。钱六心中本就憋着对池田的怒火、对冬菊的愧疚，再加上酒后的燥热与方才的拉扯，此刻被她柔软的身体贴着，再也按捺不住，手臂一紧，狠狠搂住了她。

第二天清晨，钱六带着满心愧疚回到家中。推开门，刘芳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见他进来，当即笑意盈盈地迎上前：“回来了？昨晚喝多了住在夜总会也正常，知道你现在里外忙活，辛苦得很。”

她丝毫没有嗔怪之意，反倒拉着钱六坐下，絮絮叨叨地说起孩子：“现在家里有念祖和念安陪着我，热闹得很。念祖这孩子争气，在学堂里成绩一首名列前茅，我看日后定能成个有出息的人才；小念安更是我的贴身小棉袄，嘴甜得很。”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里屋跑了出来，正是念安。她穿着粉色的小袄，像个粉雕玉琢的洋娃娃，扑到钱六跟前，脆生生地叫了声：“爹！”

钱六心中一暖，所有的愧疚与烦忧都消散了大半，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爹给你带了糖果，不过可不能多吃，不然牙齿被蛀坏了，就不好看啦。”

“多谢爹！”念安接过油纸包，迫不及待地扒开一颗，却没有先放进自己嘴里，而是踮起脚尖，塞进了刘芳的嘴里。刘芳被女儿的贴心逗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春水。

果然不出几日，调令便正式下达——钱六被任命为新组建的伪满保安局行动处副处长，而处长一职，由张克敏兼任。

钱六心中明镜似的，日本人之所以提拔他，无非是看中他手下那帮敢打敢拼的江湖汉子，正好能充作保安局的爪牙。他不动声色，只挑选了铁虎、苗刚两名最心腹的弟兄一同调入局中，既方便传递消息，也能互相照应。

踏入保安局的大门，钱六才真切感受到这里的特殊——往来人员多是身着制服的特务与日方顾问，办公室里充斥着电报机的滴答声与低声交谈，各类加密文件、情报简报随处可见。他向来懂得藏拙，从不主动打听无关事宜，每日只按部就班处理本职工作，可耳濡目染间，不少关键信息还是悄然落入他耳中。

池田向来狡猾多疑，压根不信中国人所谓的“忠心”。为了试探钱六，他接连两度下令，让其带队抓捕反满抗日分子，还特意交代情报处只给模糊线索，想看他是否敷衍了事。

钱六心中早有盘算，他表面上雷厉风行，带着铁虎、苗刚等人循着线索层层排查，竟真的按要求将人抓捕归案，全程滴水不漏，半点没有含糊。池田暗中观察，见他行事狠辣、毫无异心，这才稍稍放下戒心。

更何况，东方夜总会每月都会为池田送来丰厚的分红，再加上被他霸占的冬菊（仙蒂）在枕边不断吹着风，夸赞钱六办事稳妥、懂得孝敬，池田对钱六愈发满意。没过多久，他便下了命令，免去张克敏行动处处长的兼职，由钱六正式接任——至此，钱六彻底掌控了保安局行动处的实权，手中的力量与能接触到的核心情报，都较往日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月后，池田接到通知，要前往哈尔滨参加关东军高层会议。钱六得知消息后，眼中精光一闪，深知除掉这个狡猾凶残的日本顾问的时机终于来了。他立刻召来铁虎，附在他耳边低声吩咐：“让老七动身去哈尔滨，务必干掉池田。”

铁虎眼神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去。这老七是钱六暗中豢养的顶尖杀手，专杀汉奸走狗与日寇，江湖上声名赫赫，却从不在人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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