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整装
1937年11月30日，山西，太原至五台山途中。
物资装车用了整整一个上午。
阎锡山说话算话，说好的东西一样不少——十吨粮食、两个基数的弹药、一批药品、五百套被服，整整齐齐地码在二十几辆大车上，用油布盖着，绳子捆得结结实实。押车的是一个国民党军的排长，姓赵，叫赵德胜，三十来岁，圆脸，小眼睛，说话慢条斯理的，看起来不像个军人，倒像个账房先生。
“赵排长，这一路辛苦你了。”陆铮骑在马上，对赵德胜说。
“不辛苦。阎主任吩咐的事，我们一定办好。”赵德胜笑了一下，“不过陆参谋，这条路不好走。前几天下了大雪，路滑，还有土匪出没。咱们得小心点。”
陆铮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从太原到五台山，要经过好几处险要的地形，山高沟深，容易埋伏。而且这一带确实有土匪，有国民党的散兵游勇，有日军的便衣队，什么人都有。
车队出发了。二十几辆大车，排成一列长长的队伍，在积雪覆盖的公路上缓缓前行。车夫的吆喝声、马匹的嘶鸣声、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陆铮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周远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赵德胜走在队伍的中间。三个人各司其职，谁也不敢大意。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到了一个叫“黑风口”的地方。这是一个山口，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只能容一辆大车通过。山壁上长满了枯草和灌木，在风中瑟瑟发抖，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摇晃。
“陆参谋，这个地方危险。”赵德胜骑马赶上来，压低声音，“以前这里出过事。国民党的运输队在这里被土匪劫过，人被杀光了，物资被抢光了。”
陆铮举起望远镜，向两侧的山壁看去。山壁上静悄悄的，只有枯草和灌木在风中摇晃。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一种感觉。当侦察兵的人都有这种首觉，空气的味道不对，或者声音的频率不对，或者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提醒你：注意，有情况。
“停。”陆铮举起手，示意车队停下。
“怎么了？”周远从后面赶上来。
“不对劲。我先去看看。”
陆铮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小石头，自己猫着腰，沿着山壁的根部，向山口摸去。他走得很慢，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避免发出声响。他的眼睛盯着山壁上方，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走了大约一百米，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他停下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风从山口那边吹过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在风声的间隙里，他听到了——不是说话，是拉动枪栓的声音。
有人。在山壁上。而且不止一个。
陆铮的心跳加速了。他慢慢地退回来，回到车队旁边。
“山壁上有人。”他低声对周远和赵德胜说，“至少十几个。有枪。”
赵德胜的脸色变了。
“土匪？”
“不知道。也可能是日军的便衣队。”陆铮想了想，“不管是谁，我们不能硬闯。硬闯的话，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吃亏的是我们。”
“那怎么办？”周远问。
陆铮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左侧有一条小路，通向山梁上面。如果从小路绕过去，可以从侧面接近山壁上的那些人。
“我带几个人从左边绕过去。”陆铮说，“你们在这里等着，听到枪声就往前冲。冲过山口就安全了。”
“你带几个人？”周远问。
“三个。够了。”
陆铮从车队里挑了三个战士，都是侦察排的老兵，枪法准，腿脚快，脑子活。西个人沿着左侧的小路，向山梁上面摸去。路很陡，很滑，积雪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但他们走得很稳，很快，没有人掉队，没有人发出声响。
爬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山梁上面。陆铮趴在一块岩石后面，举起望远镜，向山壁下方看去。
山壁上，趴着十几个人。穿着便衣，拿着步枪，正在盯着下面的公路。他们的衣服很杂，有黑色的棉袄，有灰色的夹克，有黄色的军大衣——不像是统一的服装。但他们的枪是统一的，清一色的三八式步枪，日军制式装备。
“日军的便衣队。”陆铮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战士说，“不是土匪。是日本人。”
三个战士的脸色都变了。
“打不打？”一个战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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