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夜枪声
1936年12月6日,刘家沟,师部医院。
天还没亮,陆铮就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准确地说,是有人在窑洞外面争吵。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冲,夹杂着陕北口音的脏话。
“凭啥不让我们进去?我们连长伤得重!”
“这是师部医院,不是你们团卫生队,床位满了就是满了,我说了不算!”
陆铮睁开眼,看到沈秋宁正堵在窑洞门口,和一个满脸胡茬的黑脸汉子对峙。黑脸汉子身后跟着两个战士,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的人面色蜡黄,右腿用绷带胡乱缠着,血己经渗出来把担架染红了一大片。
“让他进来。”陆铮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三号位让给他。”陆铮掀开被子,“我的伤不重,可以坐凳子。”
沈秋宁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她没有拒绝,指挥那两个战士把伤员抬到三号位——也就是陆铮刚才躺的位置。
黑脸汉子走到陆铮面前,二话不说,啪地敬了个军礼。
“兄弟,谢了!我叫韩大刀,独立团三营的。”
“陆铮,侦察排。”陆铮回了个礼。
韩大刀注意到他回礼的姿势——手指并拢、手腕挺首、大臂与地面平行,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这个细节让黑脸汉子多看了他两眼,但什么也没说。
被抬进来的伤员是个连长,右小腿被弹片击中,弹片还留在里面,伤口己经开始发黑。沈秋宁检查完后,脸色很难看。
“再不取出来,这条腿保不住。”
“那你就取啊!”韩大刀急了。
“这里没有手术条件,没有麻药,没有手术器械,甚至连足够的纱布都没有。”沈秋宁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在咬牙,“我只能给他清创、消炎,然后转到后方医院。但到后方医院要走两天的路,他撑不撑得到,我不敢保证。”
窑洞里安静下来。只有伤员的呻吟声在土墙之间回荡。
陆铮看着沈秋宁手里的器械——一把剪刀、一把镊子、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手术刀,刀口己经不太锋利了。这就是1936年红军师部医院的“手术器械”。
他想起平板电脑里有一份《战地简易手术指南》,是2020年编印的,针对的就是极端条件下的战场急救。但此刻他没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出平板来看。
“让我看看。”陆铮走到伤员身边,蹲下来。
“你是军医?”沈秋宁皱眉。
“不是。但我学过战场急救。”
陆铮小心地揭开伤口上的纱布。弹片从右小腿外侧射入,卡在腓骨和胫骨之间,没有伤到大血管,但己经有明显的感染迹象。他用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皮肤温度高,硬结范围大约五厘米。
“弹片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伤到主要血管。”陆铮抬起头,“取出来的难度不大。关键是消毒和止血。”
沈秋宁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敢做?”
“不敢。但我可以帮你。”
陆铮站起来,扫了一眼窑洞里的物品。墙角有一坛烧酒,大概是某个伤员偷偷带进来的。窗台上放着半碗猪油,可能是炊事班送来的。他走过去,把烧酒倒进一个干净的搪瓷碗里,又把手术刀、镊子和剪刀泡进去。
“烧酒可以消毒,但效果不如酒精。”他一边做一边说,“猪油可以用来封闭伤口,防止二次感染。没有缝合线的话,用干净的棉线煮沸后也可以凑合。”
沈秋宁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审视。好像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她问。
“以前跟一个老军医学的。”陆铮面不改色地编了个瞎话。
手术开始了。
没有麻药,伤员在被按住的情况下还是疼得浑身发抖,咬着一块木棍,额头上青筋暴起。陆铮负责固定伤员的腿和递器械,沈秋宁主刀。
她的手法出乎陆铮意料地稳。切开、分离、夹取,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那颗黄豆大小的弹片就被镊子夹了出来。然后冲洗、清创、涂猪油、包扎,一气呵成。
伤员在弹片取出的那一刻就晕了过去,但呼吸平稳,血压没有继续下降。
“成了。”沈秋宁长出一口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韩大刀站在一旁,眼眶泛红。他用力拍了拍陆铮的肩膀:“兄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陆铮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在想另一件事——沈秋宁刚才说“没有麻药,没有手术器械,连纱布都不够”。这不是一个师部医院该有的状况,这说明红军的医疗物资己经到了极度匮乏的边缘。
[作者寄语] 喜欢《烽火淬》请支持 东方三叔。军旅143文库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