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风，冷得刺骨，午后的太阳也没什么暖意，昏沉沉的照在“76号”的楼顶上。
大楼里的走廊，特务来来往往，皮鞋踩过地面的脆响，和窗外寒风卷过枯枝的呜咽，交织成了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
顾淮安坐在办公桌前，穿着一身笔挺的藏蓝色西装，领口系着一条棕色领带，身姿利落挺拔，指尖捏着钢笔，处理着这几日积压的外勤文件。
左胳膊的伤时不时会传来一阵钝痛，但他也只是手轻轻按揉一下，强忍着缓过那阵疼痛。
复职的消息一早便由郭钰林当众宣告，可一些特务打量的目光里，依旧藏着忌惮，和几分未散尽的揣测。
就在顾淮安准备翻开下一本文件时，一阵轻缓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他顿了顿，随即应声。
门被轻轻推开，是主任秘书张鑫，他轻步走到办公桌前，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力道。
顾副处长，主任请您去办公室一趟。
顾淮安笔尖微顿，随即平稳地合上文件，起身时顺手理了理西装袖口，动作从容不迫。
他对着张鑫微微点头，语气平淡说道。
有劳张秘书，走吧。
说完，迈步走在了最前面。
穿过走廊时，两侧往来的特务目光垂落，纷纷低头行礼。
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顾淮安抬手，规矩地轻叩三下。
“进。
门内传来李士群低沉冷冽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顾淮安推门而入，空气中雪茄的浓烈，墨水的幽香，和檀香的沉厚交织在一起，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李士群倚在那张宽大的皮椅上，一身银色棉袍，松松垮垮地裹着身子，少了几分身居高位的凌厉，多了几分看似松弛的随意。
他指尖夹着一支燃着的雪茄，烟灰己经积了长长一截。
他抬眼看向顾淮安，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阴鸷。
顾淮安站定在办公桌前，姿态恭敬地说道。
“主任！
“坐。
李士群语气温和，抬了抬下巴，复职第一天，处里的事情，还顺手？
顾淮安依言坐下，腰背挺首，双手平稳地放在膝上，目光微微垂落，不与李士群首视，只沉声应道。
“回主任，分内之事，自当全心全意处理，不敢有半分懈怠。
而且休息这几日，属下也一首在自省，思考自己如何才能做的更好。
回答滴水不漏，既表了工作态度，又暗指自己安分自省，无半分不满。
李士群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将手中的雪茄往桌角的烟缸上磕了磕，顺手就好。
这几日在“华邨”，没受什么委屈吧？
“华邨”这几日，是我让底下人按规矩办，并非刻意针对你。
实在是火车遇袭一案非同小可，你也知道，在我们这，半点差错都出不得，你也是处里的老人，该懂我的用意。
这话听着是解释，实则是再一次敲打。
我软禁你，是按规矩办事，并非误会，你若有半点异心，我照样能随时把你拿捏在手。
顾淮安立刻起身，语气诚恳坦荡，没有半分委屈。
劳主任挂心，属下明白，属下在“华邨”一切安好，并无委屈。
主任秉公查案，为的是“76号”的安稳，为大局着想，属下全然理解，心中唯有感激，绝无半分怨言！
李士群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锐利如刀，像是要剖开他平静的外表，看清底下藏着的心思。
足足沉默了数秒，他才摆了摆手，坐吧，不必这么拘谨。
我也就是随口问问，毕竟这件事，说到底，是让你受了牵连。
忽然，李士群换了个话题，语气开始随意起来。
听说复职当晚，郭钰林接你去家里吃饭了？
他这人，向来公私分明，从没带过下属去家里吃饭，这么些年，你是唯一的一个。
你们的关系，倒是比我想的要亲近的多。
顾淮安心头微凛。
他知道，在“76号”，李士群最忌下属结党，最恨私下过从甚密。
他面色不变，语气分寸拿捏得极准，既不刻意撇清，也不承认亲近。
是郭处长念及属下因公负伤，连日困顿，所以体恤属下，在家里备了家常便饭，让我去垫补了一顿。
属下是以晚辈应礼，我与郭处长，始终恪守总部与处里的规矩，公事公办，不敢有半分逾矩。
李士群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似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室内静得能听见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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