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李士群办公室的门紧紧关着。
厚重的实木门把外面的声响彻底隔绝，却挡不住屋里翻涌的戾气。
郭钰林站在办公桌前，脊背绷得笔首。
李士群斜靠在宽大的皮椅上，一身深色中山装熨得笔挺，袖口的银扣衬得他指尖愈发苍白。
他指尖捏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慢悠悠地着烟身，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他没看郭钰林，目光落在桌角那份厚厚的案件卷宗上，语气平缓得近乎慵懒，却带着刺骨的压迫感，两天了，郭钰林。
火车袭击的案子，你就给我拿出一份“无迹可寻”的报告？
郭钰林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局促，主任，属下不敢怠慢，这两天带着处里的人把火车案发车厢，昆山袭击的现场，还有接触过的车站人员全都盘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也没证据证明顾淮安有通共的嫌疑。
“顾淮安…
李士群忽然抬眼，笑意漫到眼底，却没半分温度，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在卷宗上缓缓点过，你倒是处处护着他。
郭钰林心头一紧，连忙补充，主任，顾淮安好歹是副处长，这些年破获共党多处联络点，手上沾了不少他们的血，他绝无可能通共！
“绝无可能？
李士群低笑一声，郭钰林，在“76号”待了这么久，你该明白，“绝无可能”这西个字，最是骗人。
他微微倾身，雪茄抵在桌面，指尖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缓，还有随行的那个李小冬。
我听说他可是你的亲信…
这话轻飘飘一句，精准点到了关键。
郭钰林瞬间明白，李士群不是没考虑到李小冬，只是将其作为顾淮安的佐证，他张了张嘴，刚要辩解，却被李士群抬手打断。
李士群的语气淡了几分，带着不容质疑的决断，顾淮安若没罪，李小冬就干净，顾淮安若有问题，李小冬就是同党。
我希望你能清楚这一点…
“突然！
李士群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震得哐当作响，怒火瞬间爆发。
“你说我要你有什么用？
这次截停事件这么多疑点，顾淮安作为随行骨干，竟然能全身而退，你觉得正常吗？
他越说越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蚀骨的寒意。
干我们这行的，最不值钱的就是表面功夫！
轻伤可以是自己做的，通讯干净也可以是提前预谋。
这事没这么简单，要么是顾淮安提前给共党递了消息，故意演这么一出戏，洗清自己的嫌疑。
要么就是他早就跟共党有勾结，这次行动就是他配合着做的！
我不想听废话，我只问你，还要多久，能查到顾淮安通共的证据？
李士群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最后的耐心，半天，还是一天？
“76号”养着你们，不是让你们吃干饭的，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我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致，郭钰林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几乎要跳出胸腔。
李士群本就生性多疑，在“76号”这片地界，从来不信任何人，凡事都要往最坏的方向猜忌。
在他心里，顾淮安早己被打上了“重点怀疑”的标签，自己的无效汇报，更是让他认定其中必有猫腻。
他能感受到李士群身上散发出的杀气，那是真的动了杀心，这是逼着自己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就在他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三声轻响，节奏急促，显然是有紧急事务。
“进。
李士群沉声喝道，语气里依旧满是戾气。
门被推开，秘书张鑫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格子西装，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急切，单手夹着一个文件本，走到李士群身侧，微微躬身，压低声音汇报。
主任，咱们的外围眼线今日凌晨截获了两份重要情报，说是跟这次火车袭击案有关。
李士群闻言，眉头紧锁，压着心头的怒火，摆了摆手。
“拿过来。
张鑫快步上前，将两份情报递到李士群手中，随即躬身退出门外。
李士群的目光死死钉在密电文字上，一字一句反复看了三遍。
原本阴鸷暴戾的脸色，一点点缓和下来，眼底的猜忌与怒火，也渐渐平和。
第一份是“最新”的密电，字迹“潦草”简短。
“锄奸顾逆淮安未果，营救丁香失败，全员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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