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华邨”的洋楼里。
顾淮安站在书房的窗户边，望着庭院里来回踱步的特务，眼神平静无光…
桌上台灯亮着，暖光落在那支铱金钢笔上，笔身那一道划痕清晰可见。
顾淮安转过头，视线触到笔身的刹那，思绪又回到了昨日车厢里的场景…
“砰，枪声骤停，车厢内一片死寂，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人几乎窒息。
战况惨烈，血迹洒的到处都是，尸体杂乱的横在一起，偌大的车厢里，最终只剩下顾淮安与李小冬两人。
混乱最激烈之时，地下党分子拼死抢人，眼看就要将黄欣茹劫走，李小冬心头积压的火气与慌乱一并冲上头顶，理智瞬间被情绪吞没。
他顺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枪，根本来不及细想，手指猛地扣动扳机。
随着砰砰几声枪响，黄欣茹与最后两名营救人员应声倒地，当场没了气息。
枪声落下，车厢骤然陷入死寂。
李小冬握枪的手僵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前一秒的悍勇尽数褪去，后知后觉的恐慌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是怕杀人，而是怕这几枪太过集中，太过刻意，根本不像混战中的子弹痕迹。
一旦查验弹道，他蓄意射杀要犯的事实，便无所遁形。
顾淮安将他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太了解李小冬了，市井出身，靠着一身狠劲在“76号”站稳脚跟，对郭钰林看似忠心，骨子里却极其软弱，怕担责，怕掉脑袋，更怕牵连家人。
方才那几枪，是情急失控，也是求生本能下的昏招。
顾淮安没有立刻发作，待李小冬把自己扶起来后，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人没了，现场打成这样，你现在就算把枪扔了，也没用了。
李小冬看着顾淮安，眼神里的无措几乎要溢出来，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发颤，顾…顾副处长……我，我刚才太急了，他们要跑，我没忍住…
他头不自觉低下，不敢与顾淮安对视。
顾淮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快得无人察觉。
他要的，正是李小冬这份慌乱与示弱。
他没有呵斥，也没有威逼，只是微微皱眉，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目光扫过地上的枪支与尸体，一字一句，却字字戳心。
弹道，射击角度，这些一查便知，这不是混战中开的枪，是你近距离射杀。
日本人要是较真做尸检，你说不清楚…
李小冬脸色瞬间惨白，握枪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枪支“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
他想弯腰去捡，却被顾淮安平静的目光一锁，指尖猛地顿住，连呼吸都停滞半秒。
他浑身一颤，慌忙跪倒在地，死死抓住顾淮安的裤腿，顾副处长，我知道错了，求您救救我，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绝不说出去！
顾淮安心中清楚，不能把人逼到绝境，逼急了，李小冬这种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要的不是强迫，而是心甘情愿的依附，是让李小冬主动把两人绑在一条船上。
他缓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非常平和的说道。
“慌没用，办法不是没有。
李小冬猛地抬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看这车厢，咱们混战这么久，到处都是子弹与血迹，谁能分得清哪一枪是“蓄意”，哪一枪是“误伤”？你说对吧小冬。
顾淮安目光盯着李小冬，只要把现场理顺，照我说的做，就没问题。
对日本人，对李主任，包括郭处长，都要保持一致。
他没有逼迫，没有拿捏，只是把唯一的生路摆在李小冬面前。
李小冬明白，这不是陷阱，是自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慌乱，重重点头，我明白，顾副处长，我听你的，我知道该怎么说，您放心。
顾淮安抬眼瞥了一眼窗外，日本人的车队随时可能抵达，时间不多了。
他沉声下令，想活命，就赶紧按我说的做，把枪上的指纹擦干净，换上他们的，然后用你的配枪，再补射几枪，伪造交叉弹道痕迹。
说罢，他亲自上前，调整黄欣茹与另外两具尸体的姿势，伪造成挣扎反抗，被乱枪击毙的模样，又用手帕仔细擦去车厢内多余的指纹与脚印。
李小冬手忙脚乱地照做，不过短短五分钟，原本漏洞百出的“现场”，被收拾得严丝合缝，“彻底”变成了地下党劫车，双方激战，要犯意外毙命的标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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