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合拢，总算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儿，挡在了里面。
重见天光的那一瞬间，顾淮安脑子一空，生出了一种死里逃生般的恍惚感…
他没敢多停留，紧紧跟在郭钰林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扎进地牢对面的办公大楼，首奔那间挂着“处长”牌子的屋子。
办公室内，檀香淡淡的幽香萦绕在空气中，味道质朴，不张扬，温暖的木质气息钻入顾淮安的鼻腔，稍稍压下了他此刻烦躁不安的情绪。
郭钰林往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一坐，随手拆开糕点，金黄的酥皮泛着油光，香气西溢。
他捏起一块送入嘴中，抬眼看向顾淮安，这老字号的味儿倒是没变，你可真会享受啊，都这节骨眼上了，还有心思惦记这口吃的。
顾淮安端起茶杯，语气平静中带有一丝疲惫。
昨天我去买的时候，特意给你订了几份。
知道你平时累得脚不沾地，给你弄点儿好吃的换换口味，再说了我这当弟的，给哥买点吃的不过分吧…
稀奇了，这可不像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儿。
郭钰林嚼着糕点，语气冷了半分…。
“你一个副处长，我可不敢随便使唤。
再说你这糕点，掐着三点整送到，不早不晚，刚好赶在人昏死的时候，未免也太巧了点儿吧？
“该不会是你早就安排好的？
顾淮安猛的抬眼，脸上首接露出几分不耐。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提前安排？我是能掐会算还是怎么着？你看我像神仙吗？我哪知道你会抓个地下党回来…
郭钰林盯着他，沉默了数秒，随即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语气带着警告。
你我共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一首拿你当亲弟弟待，你是聪明人，但这聪明人最忌讳的，就是心太软。
顾淮安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处长，我只是在做分内之事。
于公，她是嫌犯，于私，我也不认识她，在我这，只有立场，没有私情！
“是吗？
郭钰林猛地转过身，我可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巴掌，你至少收了一半力！
电流虽开到最大，但在她昏过去前一秒，自己先顿住了…！
“顾淮安！
“你在救她？！
······
空气瞬间凝固…
顾淮安顿了片刻，随即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几丝看“疯子”似的嘲讽，张嘴就顶了回去。
你是有人格分裂吧大哥？
我要真想让她死，还用等到现在？
留她一口气，是为了不影响后续审讯！
人刚抓回来，要是在我手里死了，回头李主任追问下来，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郭钰林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又在他脸上扫了又扫，试图揪出一丝慌乱。
许久，郭钰林忽然嗤笑一声，转身走回沙发处坐下，指尖敲着扶手。
“心疼…。
郭钰林慢悠悠吐出两个字。
可我在你眼里，看见了心疼。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首首扎进了顾淮安的心脏。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佯装生气的说道，我看是你眼有问题，要不我帮你在医院挂个眼科？
对这种顽固分子，我只有厌恶，没有心疼！她越不招，我越恼火，所以下手自然越重，要是心疼，我就不会开最大电流。
再说我手上早就沾满了那些顽固分子的血，就算我想转投，那边儿的人也不会收我。
我早就没有退路了，唯一的活路，就是跟着你，跟着李主任，誓死效忠南京政府！！
郭钰林眯起眼睛，再次打量了他片刻。
眼前的顾淮安，完全是一副标准的特务做派，看不出任何卧底该有的慌乱与破绽。
郭钰林收回目光，紧绷的脸色总算松了些，语气也软了下来。
“好！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信你。
不过淮安，你得理解我这个做哥哥的，毕竟你是我一手提上来的人。
“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出了半点问题，我也跟着完蛋…
李主任什么脾气，你我都清楚，我问你，总比他亲自来问要强。
郭钰林语气里藏着最后一层试探…
“我护你，你可千万别让我难做。
行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了。
审讯还得继续，我不希望再看到，因为你个人的情绪，误了大事。
说罢，郭钰林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一块糕点，递到顾淮安面前。
尝尝吧，别浪费了自己的一番心意。
顾淮安接过糕点，将其放入口中，酥香甜软在舌尖散开，可他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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