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暗子

“不。”

陈武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盯着赵德柱，赵德柱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里撞在一起，像两把钝刀，谁也不肯先收回去。

“连长，你到底信不信我？”赵德柱的声音有些哑。

“我说了，不信。”陈武转身往村子里走，“但我也不会因为不信你，就把你关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后天跟我去老鸦山。”

赵德柱跟上来，走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村口的槐树在暮色里像个佝偻的老人，枝条在风中微微晃动。炊事班的烟囱正在冒烟，淡淡的青烟被风吹散，飘向西边的山头。

“连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别说。”

“可不说憋得慌。”赵德柱停下脚步，陈武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赵德柱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我觉得，独立连里的问题，比我们看到的要严重得多。”

陈武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影能在我们这里安插刘小根，能在刘黑子那边安插周老西，能在分区那边安插人。那他为什么不能在独立连安插第二个、第三个？也许我们抓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陈武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小张是内线，李刚是内线，老周是内线。这三个人，一个是你的通讯员，一个是指导员，一个是炊事班的老兵。他们三个，哪个不是你最信任的人？连他们都靠不住，还有谁靠得住？”

陈武的手指在腰间的枪柄上慢慢。赵德柱的话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也许我们该换个思路。”赵德柱压低声音，“与其被动地查，不如主动引蛇出洞。”

“怎么引？”

“放出假消息，说影己经跟我们合作了，那批药品也要运到分区去。内线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想办法通知影。谁往外传消息，谁就是内线。”

陈武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这是让我拿自己当诱饵。”

“不是拿你，是拿消息当诱饵。”赵德柱摇头，“影不是要合作吗？我们就放出风去，说合作己经谈成了，条件是他帮我们找出‘那位大人’。影如果真想合作，就不会拆穿。如果不想合作，他就会派人来破坏。不管哪种，我们都能看清他的底牌。”

陈武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山。夕阳己经沉到了山背后，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光，把天边的云染得像烧红的铁。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转动，赵德柱的这个提议，大胆，但也危险。如果影真的在独立连还有内线，这个消息传出去，确实能把人引出来。但万一赵德柱自己就是内线，这个消息就是他用来试探的诱饵呢？

“容我想想。”他转身往村子里走，“后天从老鸦山回来再说。”

两个人走进村子，天己经彻底黑了。院子里点起了火把，几个战士在整理物资，看到陈武进来，都停下来敬礼。陈武点了点头，走进指挥所，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林晚正在整理材料，看到他进来，抬起头：“怎么样？”

“他说山洞是真的。”陈武靠在椅背上，“但人是不是真的，不好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后天带他去老鸦山。”陈武闭上眼睛，“让王铁柱跟我上山，他在山下接应。如果他真是内线，山下接应的时候正好可以看看他跟谁联系。如果他不是，这一趟也能证明他的清白。”

林晚在纸上记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陈武，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赵德柱说的那个山洞，是他提前布置好的？”

陈武睁开眼睛：“你是说，他提前在山洞里放了干草、棉被、腊肉，就是为了今天给我们看？”

“有可能。”林晚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昨天下午去后山，可能就是去布置的。今天带你去，让你以为他真的是去上坟，真的是去找藏身的地方。”

陈武坐首身子，盯着桌上的油灯。林晚说得对，如果赵德柱是内线，他完全有时间提前布置好一切。昨天下午去后山，今天带他去，时间线对得上。

“所以不能只看表面。”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得从别的地方验证。”

“怎么验证？”

“他说的那个忌日。”陈武转过身，“他爹的忌日是哪天，他老家在哪，坟在哪。这些信息，派人去核实。如果是假的，他就露出了马脚。”

“可他现在是独立连的人，我们派人去他老家，他肯定会知道。”

“所以不能派独立连的人。”陈武走回来，重新坐下，“让分区的人帮忙。他们那边人多，查起来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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