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里黑得就像是被人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布。
“踏……哗啦……踏……”
那轻微的涉水声，伴随着偶尔一声金属刮蹭青砖的脆响，一点一点地逼近。每响一下，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石胜龙等人的神经上慢慢地锯。
石胜龙死死地贴着长满黏腻青苔的渠壁，左手往后一伸，死死按住老烟枪准备端枪的胳膊，右手那把只剩三发子弹的勃朗宁手枪，在黑暗中稳如磐石，枪口稳稳地锁定了前方声音传来的拐角。
十米。 八米。 五米！
借着暗渠顶端通风口漏下来的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微光，石胜龙的瞳孔骤然一缩。
前面拐角的黑水里，无声无息地探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这影子太宽阔了，根本不像是那些罗圈腿的小鬼子，也不像是街面上那些瘦骨伶仃的便衣汉奸。这人简首就像是一堵会移动的黑墙，肩膀宽得吓人，在这半人多高的暗渠里，他甚至得大幅度地弯着腰才能往前挪。
更让石胜龙心头一跳的是，那金属碰撞的“叮当”声，竟然是从这黑影的后背上传来的！
那是一把倒背着的、带着九个大铜环的厚背大砍刀！刀环撞击刀背，发出了那要命的声响。
“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了，这底下臭气熏天的，别他娘的踩了鬼子的绊雷……”
一个刻意压低，却依然透着股子如破锣般粗犷豪横的嗓音，从那黑影的嘴里传了出来。那口音，带着浓浓的冀中平原的大碴子味儿。
听到这半句粗话，石胜龙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突然猛地一跳。那握着枪、准备扣动扳机的手指，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这声音……太熟悉了！
“谁在前面？！”
就在石胜龙愣神的半秒钟里，对面那个背着大刀的黑影显然也是个在刀尖上舔血的行家。他猛地察觉到了前方拐角处不寻常的呼吸声，低喝一声，手里的动作快如闪电，“哗啦”一下就端平了手里的一把大肚匣子枪。
紧接着，那黑影身后，“哗啦啦”地齐刷刷探出五六个精悍的影子，全都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石胜龙他们藏身的位置。
两边在黑暗中，几乎都能感受到对方喷吐出的粗重呼吸！
“别开枪！”
石胜龙压低嗓子，试探性地喊出了一个名字：“可是赵铁锤，赵队长？”
对面那头猛如铁塔般的黑影瞬间僵住了。
“谁他娘的叫老子？”赵铁锤那粗犷的声音里透着十二分的惊诧，他把枪口往下压了压，努力往前探了探身子，“这黑灯瞎火的耗子洞里，还能遇上熟人？”
“是我！独立营，石胜龙！”
石胜龙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将手枪插回腰间，从阴影里大步走了出来。
“哎哟我滴个乖乖！”
赵铁锤一听这名字，赶紧从兜里摸出一个用黑布罩着的手电筒，只露出针尖大的一点光晕，往石胜龙脸上一照。
光圈里，石胜龙满脸血泥，胡茬子乱飞，但那双坚毅如铁的眼睛，赵铁锤这辈子都忘不了。
“还真是你！石营长！”
赵铁锤激动得压着嗓子低呼了一声，把手里的大肚匣子往腰带上一别，大步趟着黑水走上前来，一把给石胜龙来了个熊抱。他那蒲扇大的巴掌拍在石胜龙后背上，拍得“砰砰”首响。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啊！这平白无故钻个下水道，还能撞见自家兄弟！”赵铁锤咧开大嘴，笑得露出两排白牙，“半年前在虎头山打伏击，要不是你石营长带人从侧翼支援，我赵铁锤这条命早就交代在那儿了！”
“行了行了，轻点拍，骨头都快让你拍散架了。”石胜龙也是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认得赵铁锤。这是活跃在平安县城周边的一支八路军敌后武工队的队长。这小子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猛张飞，手里那把九环大刀不知道砍过多少鬼子汉奸的脑袋，手底下带的这几个弟兄，也个个都是飞檐走壁、枪法如神的精锐。
有了这股生力军，今天这死局，算是有了解法了！
“营长，真是自己人？”老烟枪在后面听见动静，这才搀扶着老刀和陈老蔫从阴影里走出来。
“自己人！武工队的赵队长。”石胜龙转头介绍。
赵铁锤拿着那微弱的手电光一扫，看到后面互相搀扶着的三个伤兵，尤其是看到老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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