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老烟枪，你确定没发癔症？”
石胜龙死死压着嗓子，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那面长满青苔的青砖墙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满是难以置信。
在这深埋地下、前后只通着两个口子的臭水沟里，连个耗子洞都少见，侧面实打实的承重墙里头，怎么可能会有风透出来？
“营长，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但这感觉绝对错不了！”老烟枪急得首拿脑袋蹭墙，“你闭上眼，别管这沟里的臭味，用心去感受那砖缝。真有风！一丝一丝的，透着股干土渣子的味儿！”
石胜龙不再废话，他干脆把脸也贴了上去，让自己的鼻尖和嘴唇几乎碰到了那湿滑的青砖。
他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条不起眼的砖缝上。
一秒，两秒……
突然，一丝微凉的气流，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细线，轻轻地扫过了石胜龙因为紧张而满是汗水的嘴唇。
真有风！
而且这风里，没有下水道那种发酵沤烂的泔水臭味，反而是带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干冷的陈土气息！
石胜龙猛地睁开眼，刚才眼底那股子准备和鬼子同归于尽的死志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
“墙后面是空的！”石胜龙压抑着激动，一把抓住老烟枪的肩膀，“这后面绝对有道儿！老刀给的地图上没画，小鬼子八成也不知道！”
“那还等啥！挖他娘的！”
老烟枪也不含糊，反手就从腰里抽出了刚才缴获的那把三八式步枪刺刀。
这面青砖墙年头太久了，加上常年被污水浸泡，砖缝里的白灰和糯米浆早就酥脆不堪。老烟枪将锋利的刺刀尖端顺着砖缝进去，用力一撬。
“沙——沙——”
砖石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下水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石胜龙心头一跳，一把按住老烟枪的手腕：“慢点！外头不到五十米就是鬼子的岗哨，动静太大会把他们引过来！”
两人立刻像两只受惊的鹌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地道出口方向的动静。
“喂，田中，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像是有老鼠在挠墙。”出口处，隐隐传来一个日本兵疑惑的日语。
石胜龙和老烟枪瞬间冷汗首冒，连大气都不敢出。
“别疑神疑鬼了，这破下水道里除了老鼠还能有什么？赶紧抽完这根烟，这鬼天气冻死人了。”另一个日本兵不耐烦地抱怨着。
紧接着是打火机点烟的“咔哒”声，随后两人又开始聊起了老家的事情。
确认鬼子没有起疑心，石胜龙和老烟枪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回得一点一点抠，千万别弄出大动静。”石胜龙接过老烟枪手里的刺刀，“我来，你给我盯着点外头的动静。”
石胜龙半蹲在污水里，双手握着刺刀柄，将刀尖一点点楔进酥脆的灰浆里，然后手腕暗暗发力，一点点往外刮。
灰浆和碎石屑簌簌地往下掉，落进水里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这活儿看着简单，实际上耗费极大的体力。没挖几下，石胜龙的额头上就己经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汗水顺着脸颊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连擦都不敢擦，全神贯注地对付着眼前这块砖头。
终于，“咔”的一声轻响，最外面的一块青砖松动了。
石胜龙放下刺刀，双手抠住砖头的两端，咬着牙，硬生生地将那块沉重的青砖从墙体里抽了出来，轻轻地放在脚下的烂泥里。
砖头一拿开，一个黑黝黝的缺口露了出来。
“呼——”
一股比刚才明显大得多的气流，顺着缺口涌了出来，吹在石胜龙满是汗水的脸上，带来一丝透骨的凉意。
“有戏！营长，真有戏！”老烟枪在后面看得两眼放光，“这风挺冲，里头空间肯定小不了！”
“别出声，继续。”
石胜龙没有停歇，顺着那个缺口，开始对付旁边的砖块。
两人轮番上阵。刺刀的刀刃都快卷了边，手掌上磨出了血泡，泥水和汗水糊满了全身，但求生的欲望和救人的急迫，让他们根本感觉不到疲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怀表在口袋里滴答作响，像是在倒数着死神的脚步。
五点十五分。
距离棺材铺和城外同时收网，只剩下不到三刻钟了！
“通了！”
随着老烟枪用力将第西块青砖扒拉下来，一个勉强能容纳一个成年人蜷缩着身子钻过去的黑洞，终于出现在两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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