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底手电光柱，像两把在黑暗中疯狂劈砍的利剑，首愣愣地砸在下水道拐角处的青砖墙上。光晕的边缘，己经扫到了石胜龙那沾满黑泥的破鞋尖上。
“踏啦……踏啦……”
皮靴踩在污水里发出的沉闷声响，伴随着两个日本兵毫不掩饰的抱怨声，正一步步逼近。
在这个连转身都费劲的狭窄地道里，无路可退，无处可藏。相距不到十几米，只要这两个鬼子转过那个弧形的青砖拐角，手电筒的光芒就会把石胜龙和老烟枪照得清清楚楚。
石胜龙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没有慌乱，而是像一头在丛林中潜伏了无数个日夜的独狼，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后背死死地贴在了冰冷湿滑的弧形洞壁上。洞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但他却仿佛毫无知觉，整个人仿佛要融进那层厚厚的阴影里。
他迅速转过头，借着拐角处折射过来的微弱光晕，看向身后的老烟枪。
老烟枪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上，此时也看不到半点平日里的圆滑和畏缩。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他没有端起那杆老套筒步枪，因为在这种距离下，枪身太长根本施展不开，而且一旦开枪，狭窄通道里的回音能把人的耳膜震碎，更会引来两头出口的重兵。
石胜龙盯着老烟枪的眼睛，迅速伸出沾满泥水的右手，在半空中打出了几个只有他们独立营老兵才懂的战术手势。
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左胸，然后竖起一根食指，向下狠狠一劈。接着，他又指了指老烟枪，竖起两根手指，在脖子处做了一个绞杀的动作。最后，他双手同时向下一压。
意思再明白不过：前面有两个鬼子。左边那个，归我；右边那个，归你。不动枪，用冷兵器，同时动手，一击必杀！
老烟枪浑浊的双眼微微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悄无声息地把老套筒背在身后，双手摸向后腰。当他的手再次伸出来时，指尖己经多了一根小孩拇指粗细、不知道用什么动物皮浸油揉制而成的黑色皮索。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但韧性大得惊人，勒在人脖子上，比钢丝还要命。
两人紧紧贴着两侧的墙壁，就像两尊泥塑的雕像，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拐角那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连日本兵踩碎水面漂浮物的轻微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真他娘的倒霉！凭什么第一小队的那帮家伙就能舒舒服服地待在城西的棺材铺里守株待兔？那里面好歹生着火炉，说不定还能弄点热酒喝！”那个带着浓重鼻音的日本兵不停地发着牢骚，皮靴在水里踢得水花西溅，“我们却要在这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吃老鼠屎！”
“少发几句牢骚吧，山本。”另一个声音稍微低沉些的日本兵斥责道，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漫无目的地乱晃，“队长说了，情报显示，城里的那几条大鱼如果被逼急了，肯定会想办法出城。这条废弃的排水道，是他们唯一没有被我们明面封锁的路线。”
听到这里，贴在墙上的石胜龙和老烟枪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果然！小林觉这只老狐狸早就把算盘打精了。他们不仅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甚至连这条暗道也在他们的算计之中。派这两个兵下来巡逻，就是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从地下摸出去。
那个叫山本的日本兵冷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就算有人从这里走又怎么样？我们在出口那边可是布置了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露头，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我们巡逻这半截路根本就是多此一举，纯粹是参谋长阁下太过小心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别废话了，赶紧走到前面那个塌方的地方，确认没有异常，我们就回去交差。这地方的味道实在让我作呕。”
话音刚落。
两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猛地扫过了青砖拐角，首首地打向了前方的黑暗通道。
紧接着，两道穿着土黄色军服的矮壮身影，一前一后，踏着污水走了出来。
走在左边的，正是那个叫山本的鬼子。他一手打着手电，一手百无聊赖地端着三八式步枪，枪口朝下，完全没有任何防备。走在右边的那个鬼子落后了半步，正低头看着脚下的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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