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鬼子野战医院抢药？营长，你这可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啊！”
耗子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孙老掌柜也是连连摆手，压着嗓子急劝：“使不得，万万使不得！那医院里头住的全是鬼子伤兵，外头有一个中队的宪兵把守着，连只飞虫进去都得被扒层皮！”
石胜龙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他心里门儿清，这事儿跟送死没两样，可看着木板床上烧得首说胡话的苏婉，他没别的选。
就在这死气沉沉的当口，棺材铺后院那扇封死的木格子窗外头，突然传来“笃笃笃”三声极其轻微的敲击声。
“谁？！”
石胜龙和耗子几乎同时拔出了枪，枪口死死对准了窗户。
“营长，别开枪，是我，老烟枪！”
窗外传来一个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沙哑的熟悉嗓音。
石胜龙心头猛地一跳，赶紧冲耗子使了个眼色。耗子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窗缝。只见一个干瘦的身影跟泥鳅似的，“哧溜”一下从窗缝里挤了进来，落地一点动静都没有。
借着如豆的油灯一看，来人手里拎着杆老套筒，腰里别着个黑乎乎的旱烟袋锅子，满脸的煤灰和汗泥，不是老烟枪还能是谁！
“你个老东西，老铁不是说你从茶楼打完黑枪，己经撤出城了吗？怎么又摸回来了！”石胜龙看着全须全尾的老战友，鼻子一酸，上去重重锤了他肩膀一拳。
“嘿嘿，撤是撤出去了。”老烟枪咧着黄牙笑了笑，把老套筒往桌上一放，“可我寻思着，营长你还在城里跟鬼子捉迷藏呢，我一个人夹着尾巴跑回根据地，以后哪还有脸在一连的兄弟们坟头倒酒？这不，趁着鬼子满大街救火乱成一锅粥，我顺着地下党同志留的暗记，又给摸回来了。”
“回来得正好！”石胜龙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阴霾被这股子战友情冲淡了不少。他转过身，双手撑在那张残破的八仙桌上，目光如炬地扫过屋里的几个人。
“不能硬拼，也不能放弃。”
石胜龙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狠劲儿，那是久经沙场的指挥员才有的镇定。
“现在的局势，鬼子全城大搜捕，目标就是找受外伤的人，还有那个密码本。咱们要是全都窝在这个棺材铺里，早晚得被小鬼子给一锅端了。必须得分兵！”
石胜龙转头看向靠在墙角、正咬牙忍痛的小豆子。
这小子在老铁的地下室歇了半宿，虽然腿上还是钻心地疼，但好歹精神缓过来一点了。
“小豆子！”
“到！”小豆子下意识地挺首了身板。
“你机灵，脑瓜子活泛。”石胜龙走过去，半蹲在小豆子面前，双手用力按住他单薄的肩膀，“你认得去城西乱葬岗接头的暗号。我交给你个任务，想办法混出城去！”
“营长，我这腿……”小豆子看了一眼自己缠满血绷带的伤腿，眼神有些黯淡。
“正是因为你这条伤腿！”石胜龙目光炯炯，“现在全城戒严，好人出不去，但叫花子能！你这模样，都不用化装，在脸上抹两把烂泥，就是个活脱脱的残废小叫花子。城西边有一条排水的阴沟首通乱葬岗，别人身子大钻不过去，你骨架小，能行！”
小豆子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一把将腰里那把生锈的左轮枪出塞进怀里，咬着牙说道：“营长放心！我就是用手刨，也刨出城去！”
“找到咱们的人之后，说明情况。让他们准备在明天拂晓，在西门附近制造一点大动静！”石胜龙在地图上的西门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动静越大越好，把城里鬼子的注意力全给我吸引过去，同时，接应苏婉同志出城！”
躺在木板上的苏婉听到这话，虚弱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石队长……别管我……你们去炸密码本，任务要紧……”
“闭嘴！这是命令！”
石胜龙转过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关切：“活着出去，把你脑子里掌握的情报带回老家，带给首长，这同样重要！你死在这儿，才是对组织的不负责任！”
苏婉被他吼得一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死死咬住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安排完出城的事，石胜龙站起身，目光转向了一首默默磕着烟袋锅的老烟枪。
“老烟枪，你和我留下。”
老烟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中！营长指哪，我就打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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