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短暂的“清醒”

那是一股绝望的，逃离的力量。

野兽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开禁锢自己的陷阱。

由比滨结衣被那股力量推倒。

手肘在粗糙的地面上擦出一片火辣辣的疼。

她只是错愕的仰头。

看着那个男人。

卡尔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的动作不再是蜷缩的僵硬。

而是一种属于士兵的，充满了爆发力和效率的战术起身。

他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多停留一秒，他身后的地狱就会追上来，将他吞噬。

他转身。

冲入人群。

他像一艘破冰船，用肩膀和身体，蛮横的撞开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

咒骂和惊呼在他身后响起。

又被他甩开。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

他怕看到那个女孩脸上的泪水。

怕看到那两个同伴眼中复杂的眼神。

他把自己最深处最丑陋的伤口，血淋淋的暴露在阳光下。

暴露在这些和平世界的人面前。

羞耻。

屈辱。

自我厌恶。

无数啃食尸体的蛆虫从他灵魂深处钻出，啃噬他的理智和尊严。

他是个怪物。

一个被战争扭曲了灵魂，分不清烟火与炮火的怪物。

一个会对无辜女孩施加暴力的野兽。

一个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肮脏的残次品。

他必须逃。

逃离他们的视线。

逃离这份让他窒息的温暖。

逃回那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冰冷黑暗的角落。

他冲出人群，冲出河边被灯光照亮的区域。

一头扎进了城市无边的黑暗里。

咻——砰。

夜空中，最后一发最盛大的烟火轰然炸开。

金色的光雨铺满了整个天幕，又无声的凋零熄灭。

世界重归黑暗。

只剩下远处人群散去的喧嚣。

和近处，那三个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的沉默身影。

比企谷八幡的喉咙像是被塞进一团滚烫的沙子。

他想说点什么。

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看着瘫坐在地的由比滨结衣。

她没有哭。

只是呆呆的看着卡尔消失的方向，眼里的光跟着烟火一同消失了。

他又看向身边的雪之下雪乃。

她还保持着张开双臂试图阻拦他的僵硬姿态。

那张总是精致完美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空白的茫然。

她的世界观，她的“正确”，在合宿的森林里被那个男人的语言敲出了裂痕。

而现在。

就在刚刚。

那个男人用他最真实最脆弱的姿态，将那些裂痕彻底砸成了碎片。

比企谷八幡弯下腰，向由比滨结衣伸出手。

“起来吧。”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由比滨结衣像是没有听到。

她的视线依旧空洞的望着那片黑暗。

“他……”

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他刚才，是在害怕。”

“他推开我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

“抖得比我还厉害。”

“他不是故意的”

她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手臂上那片青紫色的瘀痕还在火辣辣的疼。

但她心里却不是被伤害的愤怒。

而是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心疼。

比企谷八幡沉默的抓住她的手臂，用力的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由比滨结衣的身体很软，几乎站立不稳。

比企谷八幡只能扶着她。

他能感到她的身体也在颤抖。

“我们回去吧。”

雪之下雪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

她放下了手臂，缓缓转过身。

她没有去看由比滨结衣，也没有去看比企谷八幡。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精致的木屐。

那身藏蓝色的素雅浴衣，在此刻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没有人再说话。

回家的路变得异常漫长。

周围依旧是夏日祭喧闹的人群。

穿着浴衣的情侣，举着苹果糖的孩子，大声说笑的朋友。

那些充满了幸福和生机的画面，是一部在他们眼前播放的默片。

他们能看到，却听不到。

也再也无法融入。

他们三个，被一个无形的罩子隔绝在了这个世界之外。

罩子里是冰冷的，死寂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地狱回响。

那个男人只是短暂的，在他们的世界里停留了一下。

却把他们三个，都拖进了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在岔路口，三人分开了。

没有告别。

甚至没有对视。

就像三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由比滨结衣回到家。

妈妈看她脸色不对，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说自己只是有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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