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围城之初

他把兔子递给了伊万。

伊万接过兔子，动作熟练的开始处理。

屋子里升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

兔肉被串在刺刀上，在火上烤的滋滋作响，油脂滴进火焰里，发出一阵阵的香气。

这是卡尔来到这个时代后，吃到的第一顿像样的食物。

兔肉不多，每个人只分到了一小块。

当那温热的，带着油脂香味的肉，滑进胃里的时候，卡尔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那不仅仅是食物。

那是活着的证明。

吃完东西，伊万没有立刻命令出发。

他让所有人靠着墙壁，抓紧时间休息。

卡尔靠着米沙，很快就睡着了。

他太累了。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

没有梦，没有噩梦。

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温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人推醒了。

是伊万。

“走了。”

天亮了。

雨停了。

队伍再次上路。

卡尔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恢复了一点力气。

那块兔肉，像是一颗火种，在他那己经快要熄灭的生命力里，重新点燃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米沙，米沙的脸色也好了一些。

也许，他们真的能走到列宁格勒。

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在卡尔的心里，悄悄的发了芽。

他们又走了两天。

这两天，他们没有再遇到德国人。

也没有再遇到逃难的平民。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这支孤独的队伍。

空气变得越来越冷。

路边的树木，叶子己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像一排排伸向天空的，干枯的手指。

第三天的下午。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侦察兵，突然跑了回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的表情。

“列宁格勒！”他嘶吼着，“我看到列宁格勒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死寂的队伍里炸开。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士兵们抬起头，茫然的，不敢相信的，看向前方。

然后，人群开始骚动。

人们互相推搡着，向前涌去，想要亲眼确认这个消息。

伊万没有阻止他们。

就连他自己，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都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

卡尔扶着米沙，也被人群裹挟着，向前走去。

他们爬上了一个小小的土坡。

然后，他看到了。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宏伟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城市，静静的矗立在那里。

金色的穹顶，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无数尖塔，像一把把利剑，首刺苍穹。

即便是隔着这么远，卡尔依然能感受到那座城市扑面而来的，厚重的，属于帝国的气息。

圣彼得堡。

彼得格勒。

列宁格勒。

无论它叫什么名字，它都是这个国家近两百年的心脏。

是罗曼诺夫王朝的骄傲，是十月革命的摇篮。

是无数文学和艺术的殿堂。

卡尔在历史书上，在纪录片里，无数次看到过这座城市的名字。

但当他真的亲眼看到它时，他还是被震撼了。

“真美啊……”

米沙在他身边喃喃自语。

这个来自基辅的年轻人，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光芒。

“如果能在这里写诗，我一定能写出比普希金更好的句子。”

士兵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他们扔掉手里的枪，扔掉头上的帽子，互相拥抱着，又哭又笑。

几个月的溃败。

一路上的死亡和绝望。

在看到这座城市的那一刻，似乎都找到了终点。

他们得救了。

他们终于回到了文明世界。

卡尔也被这股狂热的气氛感染了。

他扶着米沙，咧开嘴，笑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然而，伊万没有笑。

他站在土坡的最高处，手里举着一个破旧的望远镜，一动不动的看着远方。

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德米特里站在他身边，也举起了他的步枪，通过瞄准镜，观察着那座城市。

卡尔注意到他们的异常。

他心里的那股喜悦，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慢慢冷却了下来。

他顺着伊万的视线，努力的向前看去。

城市很宏伟。

但城市的周围，太空旷了。

太安静了。

没有炊烟，没有船只，没有车辆。

那座巨大的城市，像是一座被孤立在海洋中的岛屿。

然后，他看到了。

在城市远方的，那些连绵起伏的丘陵上。

飘扬着一些黑色的，小点一样的东西。

风吹过。

那些黑点展开了。

黑色的旗帜。

旗帜上，是白色的圆，和黑色的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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