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孤立”事件

合宿的主要任务，是带领一群从市里来的小学生进行户外拓展。

说白了，就是当一天免费的保姆。

地点在村子后面的一片小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小学生们像一群刚出笼的麻雀，叽叽喳喳，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

叶山隼人很自然的成为了孩子王，带着一群男孩玩起了模仿假面骑士的游戏。户冢彩加被一群小女孩围着，她们都觉得这个漂亮的大哥哥比故事书里的王子还要好看。

侍奉部的几个人，则负责在旁边看着，防止意外发生。

“青春啊。”

比企谷八幡靠在一棵树上，用他那双死鱼眼，无神的看着远处打闹的孩子们，嘴里发出老年人一样的感慨。

“充满了汗水，友谊，还有廉价的荷尔蒙。真是个令人作呕的季节。”

“如果你有时间在这里发表你那套腐朽的言论，不如去帮由比滨同学把散落的羽毛球捡回来。”

雪之下雪乃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手里依旧捧着那本永远也读不完的文库本。她的语气，和乡间的微风一样，清爽，但带着凉意。

由比滨结衣正努力的想组织起一场羽毛球比赛，但小孩子们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那颗白色的小球上。

“小企，你不要总是这么消极嘛。”

由比滨结衣一边捡球，一边回头对八幡说。

“你看，小孩子们多可爱啊。”

比企谷八幡懒得回答。

可爱？

不。

那只是一个还没有学会如何高效伪装自己的，小型的，原始的社会模型而己。

友谊，排挤，阶级，鄙视链。

这些构类社会的所有肮脏元素，在这个小小的群体里，一样都不少。

只是表现得更加赤裸，更加不加掩饰。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的扫过那群孩子。

然后，停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身上。

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留着齐肩短发的小女孩。

她叫鹤见留美。

比企谷八幡记得这个名字。在来之前，平冢静给的名单上有。

此刻，这个叫鹤见留美的小女孩，正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树荫下。

她没有参与任何游戏。

也没有任何人和她说话。

她就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透明的幽灵。

其他孩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围成一个圈，正在玩一种传手帕的游戏。笑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那片热闹的区域，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结界。

而鹤见留美，就被排斥在结界之外。

由比滨结衣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她那颗善良的，无法容忍任何人被冷落的心，立刻就被触动了。

“那个孩子，为什么一个人站着？”

她小声的问。

“被孤立了而己。”

比企谷八幡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回答。

“在任何一个群体里，都会有一个这样的角色。要么是因为她太优秀，要么是因为她太懦弱，要么……什么理由都不需要。只是因为，大家需要一个‘敌人’，来维持内部的团结。”

这是比企谷八幡的社会学。

冰冷，扭曲，但一针见血。

“怎么会这样……”

由比滨结衣的脸上，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不行，我得去帮帮她。”

她把羽毛球拍往地上一放，就准备朝着鹤见留美的方向走过去。

“我劝你别去。”

比企谷八幡出声阻止了她。

“为什么？”

由比滨结衣不解的回头。

“温柔是没用的。”

八幡说。

“你现在过去，只会让她的处境更尴尬。那些孩子会认为，是她向大人告了状。你的‘善意’，会成为她们变本加厉欺负她的，新的借口。”

“那……那该怎么办？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啊。”

由比滨结衣急得快要哭了。

雪之下雪乃合上了书。

她站了起来。

“比企谷君说的有道理。单纯的温柔，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她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的落在了那群孩子的头领身上。

一个扎着双马尾，看起来最活泼，也最骄傲的女孩。

“这种虚假的集体主义，建立在排斥个体的基础之上。它的结构本身就是错误的。只要从根本上，向她们阐明这种行为的错误性，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说完，她迈开脚步，径首走向那群孩子。

比企谷八幡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来了。

雪之下雪乃的“正论”。

她总是试图用她那套完美的，正确的，无懈可击的逻辑，去解决所有问题。

但她忘了，人类，尤其是小孩子，从来就不是一种讲逻辑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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