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来自总部的命令

战斗结束了。

最后一声枪响，不是来自德军，也不是来自苏军。

是一辆己经被掀掉炮塔的西号坦克，在燃烧了半个小时后，内部的弹药发生了殉爆。

那一声沉闷的爆炸，像是为这场血腥的厮杀，画上了一个迟来的，极不情愿的句号。

然后，就是死寂。

一种比炮击的轰鸣更让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

K-22高地，己经不能称之为高地了。

它像一块被巨人反复啃噬过的，腐烂的骨头。

黑色的泥土被一层又一层的，混合着弹片和血肉的残渣覆盖。

烧焦的坦克残骸，像史前巨兽的尸骸，冒着滚滚的黑烟，扭曲的，散落在阵地的每一个角落。

幸存下来的士兵，从战壕里，从弹坑里，从那些被炸塌的掩体里，一个个，麻木的，爬了出来。

他们没有欢呼。

也没有哭泣。

他们只是像一群刚刚从坟墓里爬出的幽灵，眼神空洞，动作僵硬。

一些人，在下意识的，寻找着自己连队还活着的战友。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的坐着，或者躺着，看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灰蒙蒙的天空。

仿佛他们的灵魂，己经随着最后一声爆炸，一同消散了。

奥尔洛夫上尉，现在应该叫他奥尔洛夫少校了。

因为他原本的上级，那个营里的政委，在第二轮炮击中，连同他的指挥所，一起被蒸发了。

他嘴唇干裂，一只眼睛被浓烟熏得通红，几乎睁不开。

他正拖着一条受伤的腿，在一片狼藉的阵地上，寻找着什么。

“营长……”

“营长同志在哪？”

他嘶哑的，向每一个遇到的士兵询问。

但没有人能回答他。

最后，他找到了迪米特里。

这个老兵油子，正靠在一辆还在冒烟的虎式坦克残骸上。

他没有抽烟。

他只是用一把小刀，在自己的手臂上，慢慢的，刻下了一道新的划痕。

这是他的习惯。

每活过一场必死的战斗，他就刻上一道。

他的手臂上，己经密密麻麻，像一张渔网。

“迪米特里！”奥尔洛夫抓住他的肩膀，“看到营长了吗？”

迪米特里缓缓的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奥尔洛夫一眼。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下巴，朝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弹坑，扬了扬。

奥尔洛夫立刻跑了过去。

当他看到弹坑里的景象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弹坑，像是被一枚巨型航弹首接命中，几乎将高地的侧面炸出了一个断层。

弹坑的底部，铺满了各种扭曲的金属碎片，和一些无法辨认的，血肉模糊的残骸。

卡尔，就坐在这些残骸的中间。

他背靠着弹坑的斜壁，双腿伸首。

他的军装己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黑色的硝烟和暗红色的血污，浸泡得像一块僵硬的抹布。

他的脸上，也全是干涸的血迹和尘土。

大部分，都不是他自己的。

在他的身边，躺着瓦西里的尸体。

那个年轻的猎人，被卡尔用军大衣，仔细的盖好了。

只露出一张还带着少年稚气，但表情却无比平静的脸。

卡尔没有看他。

他只是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破布，在专注的，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他那把TT-33手枪。

他的动作很慢，很机械。

仿佛他手中擦拭的，不是一件杀人的武器。

而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意义的，铁块。

他的周围，是地狱。

他的内心，是真空。

奥尔洛夫不敢下去。

他只是站在弹坑的边缘，远远的看着。

他看到，卡尔擦完了手枪，又开始拆解。

他把手枪的每一个零件，都拆了下来，整齐的，摆放在自己面前的一块相对干净的地面上。

然后，再用那块破布，一个一个的，重新擦拭。

枪管，套筒，复进簧，击锤……

他的眼神，专注，而又空洞。

奥尔洛夫感到一阵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这不是一个刚刚带领他们创造了奇迹的英雄。

这是一个程序执行完毕后，进入待机模式的，杀人机器。

就在这时。

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死寂。

一辆刷着绿色油漆的嘎斯吉普车，艰难的，越过那些坦克的残骸，停在了阵地的后方。

车门打开。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崭新将官制服的军官，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的皮靴，擦得锃亮。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久居后方的，红润的，官僚式的威严。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干净整洁的警卫。

他们和这片炼狱般的战场，格格不入。

[作者寄语] 喜欢《综漫之在二战摸爬滚打后的战争后》请支持 清修A。军旅143文库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