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欢迎来到斯大林格勒

军用列车的铁门被猛地拉开。

一股风涌了进来。

那不是莫斯科郊外那种带着松木清香的，冰冷的风。

这股风是温热的，粘稠的，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烟，腐臭和金属锈蚀的复杂气味。

车厢里，那些因为即将奔赴“胜利”前线而兴奋不己的新兵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们扒着车门，好奇的，探头向外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斯大林格勒。

或者说，看到了一座城市被反复碾碎，焚烧，再用炮弹和炸药搅拌均匀后，所剩下的东西。

没有地平线。

视线的尽头，是一片由扭曲的钢筋，破碎的混凝土和烧焦的砖石构成的，锯齿状的，灰黑色的轮廓。

天空是暗红色的。

不是黄昏的颜色。

而是被无数场大火，和永不停歇的爆炸，映照出的，地狱的颜色。

“这……这里就是斯大林-格勒？”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没有人回答他。

那些经历过莫斯科巷战的老兵，此刻也都沉默了。

他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和新兵一样，混杂着震惊和恐惧的表情。

莫斯科，是一座正在流血的城市。

你还能看到它的骨架，它的轮廓，还能想象出它曾经的模样。

而这里。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开放式的坟场。

一座己经被彻底摧毁，连骨灰都被碾成粉末的坟场。

卡尔从车厢的角落里站了起来。

他背上步枪，最后一个，走下火车。

他的脚，踩在混合着煤渣和碎石的地面上。

他的眼睛，像两台最高精度的扫描仪，快速的分析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大脑，屏蔽了那些无意义的，新兵们的惊呼和老兵们的倒抽凉气声。

他在处理数据。

空气中粉尘浓度：高。

能见度：低。

远处传来的枪炮声，比莫斯科的更密集，更混乱，也更……近。

这里没有安全的后方。

战斗，无处不在。

“都他妈的别傻站着！想被德国人的斯图卡当靶子吗！”

一个沙哑的，充满了不耐烦的吼声，将所有人都从震惊中吼醒。

一名挂着大尉军衔的军官，从站台后面一处用沙袋堆起来的掩体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布满了硝烟和疲惫，一只眼睛用黑色的眼罩盖着，剩下的那只独眼，锐利得像鹰。

“欢迎来到斯大林-格勒，菜鸟们。”

独眼大尉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像是嘲讽的笑容。

“这里没有阅兵式，也没有姑娘们的鲜花。只有这个。”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具被炸得只剩下半截的，德国士兵的焦黑尸体。

“要么你把它干掉，要么它把你干掉。很简单，不是吗？”

新兵们的脸色，变得惨白。

“现在，拿起你们的装备，跟我走！跑起来！像一群被狼追的兔子！”

人群开始混乱的移动。

卡尔混在其中，迈着他那恒定的，不变的步伐。

他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这让他拥有最好的观察视野。

他们没有走在所谓的“街道”上。

因为街道己经不存在了。

他们在一片望不到头的，巨大的瓦砾堆上，攀爬，跳跃，穿行。

脚下，是破碎的家具，烧焦的书本，扭曲的婴儿车，和偶尔露出来的人类骸骨。

“小心头顶！”

独眼大尉突然吼道。

几乎在同时。

“咻——”

一声尖锐的呼啸。

一发炮弹，落在了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一栋只剩下骨架的建筑上。

“轰！”

巨大的爆炸，让整片大地都为之颤抖。

碎石和弹片，像暴雨一样，向西周泼洒开来。

两名跑在最前面的士兵，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

队伍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新兵们发出惊恐的尖叫，下意识的想寻找掩体。

但在这里，哪里有掩体？

每一堵残墙，都可能在下一秒垮塌。

每一个弹坑，都可能刚好是下一发炮弹的落点。

卡尔没有停下。

在炮弹落下的瞬间，他的大脑己经计算出了冲击波的范围和弹道的轨迹。

他只是侧了半个身子，躲在一根断裂的，巨大的水泥柱后面。

一块人头大的碎石，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着一股灼热的风。

“都他妈的别停下！继续跑！”

独眼大尉的吼声，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

士兵们连滚带爬的，继续向前。

这就是斯大林-格勒给他们的，第一堂课。

不要停留。

停留，就意味着死亡。

他们最终被带到了一处位于地下的，巨大的管道交汇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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