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陷入回忆
放学后的侍奉部活动室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声音。
夕阳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界。
卡尔独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桌子空无一物。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看窗外。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只是定在空气中的某一个虚无的点上。
雪之下雪乃的话像一段无法删除的录音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
“对你来说那不是一场意外。”
“那是一场发生在校园里的小规模的突发遭遇战。”
“我们所有人,包括你在内都只是这场战斗中可以被量化,被计算,被配置的……要素。”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你只是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打赢了又一场战争。”
战争。
要素。
卡尔的指尖无意识的在桌面上敲击,冰冷,规律像一台失控的节拍器。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那套赖以为生的用鲜血和死亡换来的生存法则,在别人的口中是如此的陌生和刺耳。
他引以为傲的理性,他坚信不疑的正确在那几句平静的陈述面前被拆解得支离破碎。
他赢了。
他让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可为什么他的胸口像是被挖开了一个洞灌满了西伯利亚的寒风。
活动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
来人走的很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响声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卡尔没有回头。
他己经通过脚步声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
雪之下阳乃。
那个女人身上特有的混合着高级香水和某种危险气息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出那种甜得发腻的招呼声。
她只是径首走到卡尔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我听说,你和我们家小雪乃进行了一场很有深度的交流。”
阳乃开口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以往的戏谑和试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淡的公事公办的冷漠。
她今天不是来演戏的。
卡尔抬起眼皮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她。
“那是我们之间的事。”
“以前是。”
阳乃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但现在她开始用你的方式思考问题了。”
“所以这就变成了我的事。”
她的视线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试图剖开卡尔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具。
“就在刚才她拒绝了母亲安排的和世交长子的会面。”
“她用的理由是这种社交活动不具备‘可量化的有效收益”投入的时间成本和预期回报不成正比属于‘劣质投资’。”
阳乃一字一句的复述着。
“可量化的有效收益。”
“劣质投资。”
“卡尔同学,你听听这是不是你的语言风格?”
卡尔的瞳孔几不可察的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阳乃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平稳之下,压抑着一股旁人难以察觉的怒火。
“她会反抗,会争辩,会用她那套虽然幼稚但至少还属于人类范畴的‘正确’来和我,和这个家对抗。”
“她会说那种建立在利益上的关系是错误的,是不纯粹的。”
“但是现在她不谈对错了。”
“她只跟你一样谈论成本和收益。”
阳乃死死的盯着卡尔。
“你对她做了什么?”
“你到底给她灌输了些什么东西?”
活动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卡尔沉默着,他无法回答。
因为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展示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他只是用他唯一会的方式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不知道自己的生存方式对别人来说是一种可以被学习,被模仿的“思想”。
更不知道这种思想是一种足以扭曲一个人的剧毒。
“怎么不说话了?”
阳乃看着他。
“你那套足以说服所有人的,冰冷的理论呢?”
“你那套关于效率和结果的完美逻辑呢?”
“拿出来,说服我。”
“告诉我,你把我的妹妹变成一个像你一样的,只会计算的机器是一件‘正确’的事。”
卡尔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那台曾经可以在零点一秒内,计算出炮弹轨迹和生死概率的超级计算机,此刻一片空白。
所有的公式,所有的数据,所有的逻辑链条都失效了。
因为阳乃提出的不是一个可以被计算的问题。
是一个他从未面对过的关于“影响”的质问。
他可以计算一场战役的胜负。
却无法计算,自己的存在会对另一个人的灵魂造成怎样的永久性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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