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金银散尽
芦苇荡里,战士们半卧着,一动不动。
赵宏志蹲在齐腰深的芦苇丛中,目光死死盯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火把,手心的汗水几乎要浸透枪柄。
突然,一声乌鸦的怪叫划破寂静,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刺刀寒光在夜色里连成一片——龟田联队果然钻进了埋伏圈。
赵宏志深吸一口气,攥紧腰间的信号弹,等待着发起总攻的最佳时机。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信号弹拖着猩红的尾焰划破夜空。
赵宏志猛地起身,大喊一声“打!”霎时间,芦苇荡里枪声大作。
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敌人,龟田联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慌乱中西处逃窜,却又不断踩中提前布置好的陷阱。
赵宏志端起枪,瞄准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军官,扣动扳机,看着那身影应声倒地。
激烈的战斗持续着,战士们怀着必死的决心,队长,咱们血战到底,咱生受欺凌,死亦何惧。
大家不要太悲观,我们要活着,该死的是鬼子。
赵宏志安慰大家。
现在八路军最靠谱的朋友高百万正在与鬼子斗智斗勇呢。
佐藤的马蹄声消失在巷口时,高百万扶着门框的手突然软了。
西厢房的檀木柜上,那只祖传的青花瓷瓶还留着弹痕 ,上月鬼子征用粮食,枪托砸在瓶身上的脆响,此刻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老板,”账房先生说,“南边的二十亩水田被皇军征去做靶场了。”
管家的声音带着颤音,递上来的账册上,用朱笔圈着的田产标记己划去大半。
高百万翻开泛黄的扉页,祖父写的 “守业如守血” 五个字被虫蛀得只剩残影,百万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他想起父亲去世那年,把百万家私交到他手上,叮嘱他,每一个姻缘都是心口窝里的血,一定要守住。
父亲给他约法三章,“不赌不piao不抽”。
这些年他遵循着父亲的遗嘱,一丁点儿出格的事他都不去沾,结果呢,还不是把家业败光了。
如今库房里的银元箱空了大半,那些给八路军买西药的钱,够买下半个陶庄的棉布。
昨夜给魏先禾塞金条时,指尖触到箱底祖父的玉佩,冰凉的玉质硌得掌心生疼。
家里快要见底了,横竖都要败光,干脆就给八路打鬼子用了。
“去把东跨院的紫檀家具劈了。” 高百万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那套家具是光绪年间传下来的,雕花的栏杆上还留着他儿时刻的歪扭名字。
“烧火给伤员取暖,总比被鬼子劈了当柴强。”
管家刚要应声,却见高百万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半块掰碎的玉佩。“把这个融了,打两副镯子。”
他着断裂的茬口,“送矿上的汉奸婆娘,换他们睁只眼闭只眼。” 玉佩在掌心泛着冷光,恍若祖父在天的眼睛,正盯着他把祖产一块块拆碎,再化作给八路军的弹药、药品、粮食。
后半夜清点库房,高百万发现最后一箱洋布也没了。
墙角的蜘蛛网蒙着灰尘,网住半片撕碎的账页,上面 “民国二十六年,收棉花三百担” 的字迹,被他用指甲抠出深深的痕。
远处传来鸡叫时,他对着账本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爷爷,孙儿不孝,可这些银钱换的,比家业金贵,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窗纸泛白时,管家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件狐皮大衣 — 那是高百万三十岁生辰时,父亲用十亩好地换来的。
“魏参谋说伤员冻得厉害……” 话音未落,高百万己接过大衣,往灶膛里塞。
火苗舔舐着皮毛的焦糊味里,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灰烬从灶口簌簌掉落,沾在他补丁摞补丁的棉鞋上。高百万弯腰拾起几片未燃尽的碎皮,灰烬烫得指尖发颤,却固执地攥进掌心。
院外传来队伍行进的脚步声,他望向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忽然想起祖父当年盖起这青砖大院时,也是这样踩着晨露丈量地基,而此刻,他正亲手将祖辈积攒的家业,亲手毁掉。
寒风卷着细雪从门缝钻进来,在他脚边打着旋儿。
高百万抖了抖单薄的棉袄,将掌心的碎皮又紧了紧。
那些被战火啃噬的祖产,此刻化作了他怀中温热的力量,如同春种秋收般,终将在这片焦土上长出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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