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机警的大黄
何华新的血渗入煤泥的那晚,小志在通风巷深处蜷缩成一团。他恨自己,他狠狠滴扇自己,难道他就是一个不祥的人,活了十几岁了,亲人一个个因为他而逝去,老娘因为生他难产,离开了他,爹因为日子没盼头而离开了,现在又连累了伯父一家,得富哥和二姐夫也是在遇到他,都嘎了,为什么嘎的不是他?苍天啦大地啊,你告诉我为什么?
潮湿的岩缝里渗出的水线顺着脊背往下淌,冻得他牙齿打颤,使他产生了许多悲壮而慷慨的画面—一群群张牙舞爪的怪兽在他面前晃动,他愤怒地挥舞着拳头,打倒了一个又有无数来补充,你们这些怪物,迟早我要把你们统统打扒下,永世不得翻身!旁边的黄狗突然竖起耳朵,湿漉漉的鼻尖顶了顶他手腕 ——
“大黄......” 小志沙哑的嗓音惊飞几只蛰伏的蝙蝠。狗的项圈还挂着半截麻绳,是他早先给它系上的蓝布绳,此刻在幽暗中泛着微弱的光。大黄将脸贴在小志的大腿上,表示久别重逢的喜悦和关爱,巷道远处传来靴底蹭过煤渣的轻响,大黄喉咙里立刻滚出低低的闷吼,比矿下的瓦斯检测仪还要灵敏。小志攥紧姐夫临死前塞给他的矿图,指尖触到布料夹层里凹凸的刻痕 —— 那是用指甲划出的逃生路线。
当第七次躲过探照灯的扫射时,小志被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拽进了废弃的采煤面。腐木支架上挂着半盏马灯,映出两张沾着煤灰的脸:一个中年汉子,生了一副山楂果·一样红鼻子,左脸刀疤从眉骨贯到下颌,正是姐夫救下的矿工 “老井叔”;旁边攥着窝头的少年比他大两岁,袖口露出半截刺青,是陶庄本地的窑工子弟石头。石头瘦弱得像是一阵大风就能吹到,他友好地跟小志笑笑,缺了门牙的嘴里吃着一节烧红薯,他把红薯掰开,给小志半块,小志羞涩地接过来了,两个异地少年很快就熟络得像是一家人了。
“ 唉 ,华新小舅子,你冷吗?等会我给你搞件棉袄给你挡挡寒,冬天就要到了,得添件棉衣了,你姐夫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兄弟,有困难找我们。” 老井叔往他手里塞了块硬饼,饼皮上还带着体温,“上个月刚给疾风组送了两趟煤,鬼子察觉了,现在像疯狗似的盯着井口。” 他说话时盯着大黄,见狗温顺地趴在小志脚边,老井叔笑了,“畜生通人性,上个月有只流浪狗替我们挡了回狼狗队。”
咱家大黄能力也不差,鬼子的军犬,见了大黄还向它点头哈腰呢,大黄根本不去理会,连哼都不带哼一下,瞧不起这帮恶魔,要不是军犬群狗聚拢一起,有鬼子兵的大枪把守,大黄不好下嘴,碰到合适的机会,大黄保证能咬死几条恶犬。
老井叔拍了拍小志的肩膀,好啊,大黄好样子,一定是我们的好帮手。大黄满意地呜呜了两声,对老井叔的夸赞很是受用。矿井深处传来闷雷般的爆破声,是鬼子在强行开采新煤层。石头摸出个渗水的葫芦,灌了口凉水递过来:“跟着我们干,夜里去八号井巷扒煤皮 —— 疾风组的联络员每周三来取。” 他袖口的刺青在马灯下显形,竟是只振翅的雄鹰,和姐夫藏在矿图里的暗号一模一样。
小志想,我跟你们干是正确的,疾风组究竟是个什么组,他暂时也每搞清楚,既然是大哥叫他找的,那就个好组,他跟着干就完事了。反正我感觉这活我能行,石头你都行,我肯定行啦,你看我比你还胖一点吧。
石头不服,他说,华新的小舅子,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跟你说,我饶你一只手,你能打过我,算我输了。
小志不去理会,哈哈哈你比我劲大行了吧,我认输了哈。石头非要跟他比试,我要不让你见识一下俺石头,你就不相信姑姑是奶奶生的。两个人半真半假地闹着,大黄突然蹿起来,对着岩壁狂吠。
老井叔脸色一变,吹灭马灯的瞬间,小志看见他从腰后摸出把磨得发亮的煤镐。探照灯光柱扫过采煤面的刹那,他被石头按进了煤堆,鼻尖塞满潮湿的煤粉,听见鬼子·翻译官的尖嗓门在巷道里回荡:“井下藏着支那崽子!给我掘地三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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