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无名情报
五月十二日,正午十二时。
阳光白晃晃地照着霞飞路,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打卷,知了叫得有气无力。陈醒从昌茂商行出来,沿着人行道往东走,手里的折扇一下一下摇着。
拐进老山东餐馆所在的横街,他放慢脚步。店里人不多,透过玻璃窗能看见西五张桌子空着一半。他推门进去,坐在靠墙的老位置。
蔺万林端了碗阳春面出来,往桌上一搁,俯身擦桌子。擦到陈醒手边时,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从抹布底下滑出来,压在筷子旁边。
“今天酱菜不错。”蔺万林首起身,端着托盘走了。
陈醒拿起筷子,顺势把那张纸条攥在手心。他低头吃面,吃得不快。店里另外两桌客人,一桌是两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在聊米价;另一桌是个独坐的年轻人,低头吃面,吃得很急,碗边压着一张翻过来的报纸。
吃完面,他把筷子放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走出餐馆,阳光刺眼。他站在门口点了支烟,目光扫过街面——卖西瓜的汉子蹲在墙角,啃完的瓜皮扔了一地,几只苍蝇围着打转;报童跑过去,手里挥着晚报;那个吃面的年轻人也出来了,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很快。
他往东走了二十米,拐进一条弄堂。弄堂很深,两边是高墙,把阳光切掉大半。他走到中段,闪进一条更窄的岔巷,贴着墙站定,展开那张纸条。
纸条很小,只有两指宽。上面是一行铅笔字:
母在九江城外王家村粮仓。切勿轻动。组织会办。
他把那行字看了三遍。手有些抖。
他把纸条撕碎,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慢慢咽下。
站在巷口,阳光照在脸上,热辣辣的。他却似乎没有任何感觉。
母亲在九江。离上海几百里。被关在粮仓里。
他想起五月五日那天收到的消息——“人去屋空,母失踪”。那时候他还存着一丝侥幸,也许是母亲自己离开了,也许是去了亲戚家。现在这丝侥幸没了。
他把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眼前散开,很快被风吹散。
组织会办。什么时候办?怎么个办法?能不能救出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脸,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的烟火气离他很远。
他把烟抽完,烟蒂按灭在墙上,转身往回走。
---
下午三点,陈醒回到公寓。上楼时经过二楼,楚云旗的门关着。他继续往上走,进门,关上门。
他在床边坐下。
脑子里全是那行字:母在九江城外王家村粮仓。
窗外的知了叫得心烦。他起身,走到窗前,想把窗户关上。手碰到窗框的时候,他停住了。
楼下街道上,一个穿灰布短褂的男人蹲在对面屋檐下,手里拿着半个馒头,慢慢嚼着。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那人的姿势很放松,但眼神不对——盯过梢的人都懂那种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刻没离开过目标。
盯梢的。
他不动声色地把窗户拉上,回到床边坐下。
外面有人盯着,他得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再次闪过一些画面。民国二十五年秋天,他回去的那一趟。母亲在灶台前忙进忙出,杀了只鸡,炖了一锅汤,又炒了几个菜,摆满一桌子。她非要他坐主位,自己坐旁边看着,筷子没怎么动。
“多吃点,在外面吃不着家里的。”她把鸡腿夹到他碗里。
他嚼着,母亲又问:“找对象了没有?”
他摇摇头。
母亲就叹气:“二十西了,还不着急?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三岁了。”顿了顿,又说,“婉儿年前写信来,说在那边一切都好。她一个小姑娘家,倒比你会照顾自己。”
他闷头吃饭,没接话。
母亲又说:“下次回来,带个人给我看看。我也不挑,人好就行。”
他说好。
母亲就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那笑容他记得很清楚。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
傍晚六点,陈醒下楼。走到半路,他在烟摊买了一包烟。卖烟的老头收了钱,把烟递给他,又低下头打盹。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老山东餐馆门口,没有进去,转身往回走。
现在去太勤,会让人起疑。
他绕了一圈,从另一条路回公寓。经过贝当路时,他放慢脚步,目光扫过那栋公寓楼——高桥住的那间,窗户拉着窗帘,看不见里面。
[作者寄语] 喜欢《深渊伪装者:七年间谍王》请支持 南唐中主。军旅143文库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