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忠诚试炼

民国二十七年十月二十六日，上午八点整。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预示着又一场秋雨。武汉城郊，某处废弃的仓库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潮湿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

陈醒站在仓库区入口处的断墙后，身上穿着与楚云旗手下行动队员相似的深蓝色工装，外面套着战术背心，手里握着一把德造二十响驳壳枪。

枪身冰冷，握在掌心却仿佛有千斤重。他的脸色在晨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沉静，首视着前方几十米外那座门窗破损、墙皮剥落的大型砖石仓库——傅作安口中“共产党地下联络点”。

在他身旁及身后，是楚云旗率领的六名军统行动队员。个个面色冷峻，动作利落，检查武器，低声确认着突击位置和信号。

楚云旗本人则靠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引擎盖旁，最后一次看着腕表，然后对陈醒点了点头，低声道：“记住，你的任务是配合正面突击，守住西侧那个缺口，防止有人从那里溜走。发现任何反抗，格杀勿论。”

“明白。”陈醒的回答简短干脆，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紧了紧握枪的手，指尖传来微微的麻木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煎熬。

他知道，这必然是对他忠诚度的测试。傅作安昨夜的问题言犹在耳，今天的行动就是答卷。他必须来，必须表现得积极、果决，甚至要比真正的军统特务更像一个“坚决反共”的鹰犬。

可仓库里面是什么？真的有同志吗？他们是否接到了预警？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但他脸上却不能流露出丝毫。他甚至主动检查了弹夹，将保险打开，做出跃跃欲试的姿态。

“行动！”楚云旗一挥手，声音不大，却带着决断。

两名队员率先猫腰冲出，利用堆放的废料和破车作为掩体，迅速接近仓库大门两侧。另外三人分别扑向仓库侧面可能的出口。

陈醒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按照指令，以标准的战术动作向仓库西侧那个明显的破墙缺口运动。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仿佛真的在搜寻可能逃窜的“敌人”。

心跳如擂鼓，但他控制着呼吸，每一步都踩得稳定。

“砰！”一声轻微的闷响，仓库正门被破门锤撞开。几乎同时，正面的两名队员率先突入。

陈醒此刻己到达西侧缺口外，背靠墙壁，枪口指向黑黢黢的缺口内部，全身肌肉紧绷。耳朵捕捉着仓库里的每一点声响。

没有预料中的枪声，没有呼喊，没有打斗。

一片异样的寂静。

只有行动队员快速移动的脚步声和短促的探查指令在空旷的仓库内部回荡，带着明显的疑惑。

“安全！”

“这边没人！”

“角落检查过，空的！”

陈醒的心猛地提起，又缓缓落下一点。空的？

楚云旗己经从正门进入。陈醒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仔细搜！每一个角落，每一堆杂物都不要放过！看看有没有暗格、地道！”

陈醒保持着警戒姿态，没有擅自进入缺口。但他的目光透过破损的砖石，快速扫视着里面他能看到的部分。

仓库内部空间很大，堆放着一些破烂的木质货箱、生锈的铁桶和不知名的机械残骸，上面落着厚厚的灰尘。地面有杂乱的脚印，新旧不一。空气里除了灰尘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残留的烟味？或者是他的错觉？

大约十分钟后，楚云旗从正门走出，脸色不太好看。他对着分散在各处的队员打了个手势：“收队，扩大外围搜索！”

陈醒这才从缺口处小心地进入仓库内部。

光线从破损的屋顶和高窗投射下来，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照亮飞舞的尘埃。仓库里确实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一些废纸，墙角有熄灭己久的炭火盆痕迹，几张破旧的桌椅歪倒着。

他的心渐渐安定下来。看来，有人向联络点提前预警了，同志们安全撤离了。撤离得似乎有些匆忙，但很彻底。这个预警人是谁？

他一边配合着其他队员做象征性的搜索，一边用眼角余光更仔细地观察。他需要确认，也需要为接下来可能的“汇报”收集“证据”。

就在他走到仓库最深处一个堆满破烂麻袋的角落时，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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