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杀机重重
二月二十二日的上海,阴雨绵绵。
仁济医院三楼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气混合的气味,墙角的暖气片发出单调的嘶嘶声,驱不散江南初春的湿冷。陈醒靠在病床上,左手拿着一本《申报》,目光却落在窗外。
住院第十二天,右臂的伤口己经不再溃烂,但恢复得极慢。每天换药时,医生都皱着眉说“炎症反复”,建议继续住院观察。陈醒知道这不是单纯的伤口感染——那把匕首上的毒素,还在体内残留。
上午十点,病房门被叩响。
“陈老弟,打扰了。”宋孝仁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红木药箱。
宋孝仁今天穿了身藏青色绸缎长袍,外罩黑呢大衣,手里拄着文明棍。他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但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只有老江湖才有的精明。
“宋爷怎么亲自来了?”陈醒放下报纸,要起身。
“别动别动。”宋孝仁快步上前,按住陈醒的肩膀,“你躺着就好。听说你伤得不轻,我心里一首惦记着。”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示意随从将药箱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南洋来的朋友。”宋孝仁指着中年男人,“姓林,祖上三代开药行,在槟城、新加坡都有分号。他这次带了些南洋特产的药材,其中有种消炎生肌的药散,对刀伤枪伤有奇效。”
林先生打开药箱,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十几个白瓷瓶,瓶身贴着红纸标签,字迹娟秀。他取出一大一小两个瓶子,小心地放在陈醒面前。
“大瓶是‘金创散’,外敷,每日换药两次。”林先生的声音带着闽南口音,说话慢条斯理,“小瓶是‘清毒丸’,内服,早晚各一粒。这两味药都用南洋独有的药材配制,在上海是买不到的。”
陈醒拿起小瓷瓶,拔开木塞闻了闻——一股混合着草药和不知名香料的奇特气味。他抬眼看向宋孝仁:“宋爷费心了。”
“这话见外了。”宋孝仁摆摆手,“你是我请到上海的客人,又帮过我码头上的忙。如今你在我地头上出事,我宋某要是袖手旁观,传出去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他说得恳切,眼神里满是对晚辈的关切。。
“多谢宋爷!”陈醒转向药商,“林先生,这药该怎么用,有什么禁忌?”
林先生详细讲解了用法,从药材的炮制说到药效的原理,条理清晰,确实是懂药之人。
送走宋孝仁和林先生,病房重新安静下来。陈醒看着床头柜上的两个瓷瓶,没有立刻使用。
下午两点,例行换药时间。
青囊推着治疗车进来,像往常一样检查伤口、更换纱布。整个过程沉默而熟练,首到楚云旗被护士叫出去接电话。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青囊俯身调整输液管,嘴唇几乎不动:
“药有问题?”
陈醒微微点头。
青囊继续手上的动作,将旧纱布扔进污物桶,声音低如耳语:“交给我。今晚出结果。”
换药结束后,青囊将两个瓷瓶连同药箱一起收走,说是“医院规定,外来药品需经检验才能使用”。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楚云旗回来时没有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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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三日下午,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陈醒在病床上假寐,听到门外传来楚云旗和护士的说话声——是青囊来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青囊的声音如常平静。
“好多了。”陈醒睁开眼睛。
青囊检查了伤口,在病历上记录几笔。楚云旗在一旁看着,突然说:“医生,我出去买包烟。”
“去吧,十分钟后回来拆线。”
楚云旗离开后,青囊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窗前,看似在观察窗外天气,实则用身体挡住了可能的窥视角度。
“药检结果出来了。”青囊背对着陈醒,声音压得很低,“金创散没问题,确实是上好的外伤药。但清毒丸……其中一瓶被动了手脚。”
陈醒的心脏微微一紧。
“不是剧毒,是慢性神经毒素。”青囊继续说,“微量,短期服用只会让人精神不振、反应迟钝。但如果连续服用七天以上,毒素会在体内累积,导致判断力严重下降、记忆力减退,最终……变成废人。”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青囊转过身,走回床边,拿起听诊器做例行检查。借着这个动作,他快速说道:
“不是宋孝仁。药本身是好的,毒素是后来注入的。手法很高明,瓶塞完好,药丸外观无异常,只有化验才能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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