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病榻博弈

中午，陈醒右臂的伤口开始急剧恶化。

从军统站回到霞飞路公寓不过半小时，纱布己经完全被黄褐色的脓液浸透。伤口周围的皮肤从红肿转为青紫，蔓延至上臂，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灼烧般的剧痛。体温在快速上升，额头滚烫，视线开始模糊。

他强撑着给楚云旗打了电话。

楚云旗二十分钟后破门而入时，陈醒己倒在沙发边，意识模糊。

“坚持住！”楚云旗一把将他背起，冲下楼梯。黑色轿车在法租界街道上疾驰，连闯两个红灯。

仁济医院急诊室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医生剪开纱布时，周围护士都屏住了呼吸——伤口深度溃烂，边缘组织发黑坏死，脓液里混杂着暗红色的血丝。

“败血症前兆。”主治医生迅速开出医嘱，“立刻住院，大剂量抗生素，伤口持续引流。再晚半天，毒素进血液就危险了。”

下午一点半，陈醒被安置在三楼东侧的单人病房。窗外是医院寂静的后院，几株腊梅在寒风中瑟缩。

楚云旗守在床边，眼睛死死盯着输液管里点滴的速度，仿佛能用目光逼退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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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病房门被礼貌地叩响三下。

赵瑞辛提着一篮包装精美的水果走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他今天穿了身浅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个来探视老友的体面商人。

“陈少校，听说你受伤，心里实在不安。”他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陈醒缠满纱布的右臂上，“伤得不轻啊。”

陈醒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他努力聚焦，看到赵瑞辛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劳赵组长挂心。”陈醒的声音沙哑虚弱，“皮肉伤，养几日便好。”

“只怕不是皮肉伤这么简单。”赵瑞辛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陈少校，上海不比前线。前线明刀明枪，输了是命；上海这地方……暗箭难防啊。”

他顿了顿，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慢慢削皮。水果刀在指尖转动，刀锋闪着冷光。

“你在武汉是作战参谋，靠的是战术和勇气。但上海是另一套规则。”赵瑞辛削下一长条完整的果皮，“这里讲究的是关系，是站队，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他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陈醒面前。陈醒没有接。

赵瑞辛也不在意，将苹果放回盘子，擦了擦手：“陈少校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军统在上海确实势大，但树大招风啊。傅区长再器重你，有些事……也未必护得住。”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里点滴的轻微声响。

“若是需要，”赵瑞辛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清晰，“我们中统在法租界有些特别的关系。真到了紧要关头，或可提供……庇护。”

陈醒看着赵瑞辛的眼睛，在那双看似诚恳的眸子里，看到了试探，看到了招揽，也看到了某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他缓缓吸了口气，声音依旧虚弱，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谢赵组长好意。陈某是军人，只知效忠党国。军统、中统都是为国效力，本不必分彼此。至于命令……陈某只服从军统和傅区长。”

话里划清了界限。

赵瑞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未消失。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也好。那陈少校好好养伤，我就不打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这果篮里有些南洋来的补品，对伤口愈合有奇效。陈少校不妨试试。”

门轻轻关上。

楚云旗从角落里站起来，脸色铁青：“他在苹果里……”

“不会。”陈醒闭上眼睛，“众目睽睽之下，他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他只是来告诉我——中统的门，随时为我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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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天色完全暗下来。医院走廊亮起昏黄的壁灯，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周墨林推门进来时，手里只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他朝楚云旗点头示意，楚云旗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出病房，守在门外。

“例行询问，了解案情细节。”周墨林声音平淡，打开文件夹，抽出钢笔。

他问得很细：袭击时间、地点、人数、武器特征、对方动作习惯……陈醒一一作答，声音虚弱但条理清晰。

问完后，周墨林合上文件夹，却没有离开。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仔细查看陈醒右臂的伤口。他的目光在溃烂边缘停留了很久，手指虚悬在纱布上方，没有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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