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医嘱暗递
民国二十八年一月八日,晨,微雨。
细雨如雾,浸润着法租界的街道。陈醒站在悦宾楼窗前,看着雨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昨夜从德兴当铺取回的木匣己被仔细处理,但匣中情报的内容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永康药行的虚实、极司菲尔路的扩张、获取磺胺的路径与风险。
上午九点,他换上一件厚实的深灰色棉袍,围好围巾。左臂的伤己无碍,但他还是在内袋里放了宋孝仁给的客卿令牌——这块乌木牌子在某些场合或许能提供无形的庇护。勃朗宁手枪留在了暗格里。
九点半,他步行前往仁济医院。雨中的街道行人稀疏,脚步匆匆。他需要去复诊,这是与“青囊”约定的、不易引人怀疑的联络机会。
医院大厅依旧拥挤嘈杂。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雨天的潮气。陈醒挂了张医生的门诊号,排队等候。
“三十一号,陈醒。”
他走进诊室。张医生正在洗手,见他进来,微微点头:“坐。感冒好些了?”
“还有些咳嗽。”陈醒在就诊椅上坐下,递上病历本。
医生翻开病历,一边询问症状,一边拿起听诊器:“上衣解开,我再听听。”
冰凉的听诊器贴上胸口。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
就在这安静的间隙,医生一边移动听诊器,一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明日下午三时,霞飞路‘蓝鸟’咖啡馆,靠窗第二桌。桌上会放一本《良友》画报,带走它。”
陈醒微微颔首。
医生收回听诊器,坐回桌前开始写处方。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完后,他将处方撕下,递给陈醒。在递过去的瞬间,指尖在处方背面某处轻轻点了点——那里有一个极淡的、不规则的墨水渍。
“按时服药,多休息。”医生的语气如常,“三天后再来复诊一次。”
“谢谢医生。”
陈醒接过处方,离开诊室。在药房取了药,他走出医院大门。细雨还在下,他撑开伞,没有首接回悦宾楼,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脑中思考着咖啡馆的约定和处方上那个墨点的含义。
中午,他在一家常去的小饭馆吃了饭。下午两点半,他开始向霞飞路方向移动。路上他刻意绕了路,在一家旧书店待了二十分钟,又去百货公司转了转,确认安全后,才走向“蓝鸟”咖啡馆。
下午三点的咖啡馆人不多不少。留声机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陈醒很快找到了靠窗第二桌——空着,桌上放着一本崭新的《良友》画报,封面是影星胡蝶的剧照。
他坐下,点了杯黑咖啡。侍者离开后,他拿起画报,随意翻看。内页是寻常的明星八卦、时装介绍和电影广告。
坐了约二十分钟,他结账离开,画报自然地带走。
回到悦宾楼房间,锁好门。陈醒用拆信刀小心翼翼地挑开画报的装订线。内页散开,在中间的两页之间,夹着两张极薄的纸片。
第一张纸上是一串密码数字,他迅速用脑中的密码本译出:
“磺胺事己知。永康药行可接触,但吴掌柜背景复杂,交易需在公共场合,现金现货,勿留痕迹。山田线需抓紧,其母病重属实,此为契机。另,极司菲尔路与日海军接触日深,目标或为控制沪港走私航线,山田是否卷入待查。”
这印证并补充了木匣情报,给出了具体行动建议。
第二张纸上的字迹更简练,信息却让他心头一凛:
“圣诞子弹事,查为中统上海站行动总队第一组组长赵瑞辛所指使,彼借洪义堂外围人员行事,意在警告你勿涉足码头过深。此人与徐恩铭关系密切,需警惕。另,‘渔夫’同志嘱我转达:你提供之影佐动向情报极为重要,组织己据此调整部署。然内部疑现叛徒,泄我武汉时期部分人员信息,正全力清查。汝之安全为上,近期行动务必加倍谨慎。青囊。”
赵瑞辛。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中统上海站行动总队第一组组长——这是个实权位置,负责具体行动的执行。圣诞夜的子弹,码头的警告,都出自此人之手。
而“叛徒”二字,更像一根冰锥刺入陈醒的胸腔。组织内部出现了问题,泄露的是武汉时期的信息——那与他,与“老酒”,与整个武汉地下网络都息息相关。虽然“青囊”没有明说泄露程度,但既然特意警告,情况必然不容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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