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反击与发现

十一月十六日，午后。

“江安号”餐厅被临时改成了审讯厅。长条餐桌被推到墙边，中央空出的地方摆了几把椅子。船长坐在主位，脸色沉郁。大副和几名高级船员站在两侧。

陈醒、沈秋水，以及被两名水手牢牢控制着的那名“船员”坐在中间。几名胆大或好奇的头等舱、二等舱乘客被允许在门口区域旁观，挤挤攘攘，窃窃私语。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窗外，江水依旧浑黄，天色愈发阴沉。

陈醒己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脸上的污渍洗净，左腿的疼痛在持续站立下变得尖锐，但他身姿笔挺。

沈秋水坐在他斜对面，依旧是一身素净旗袍，披肩整齐，面色清冷无波，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己无关。

而那名被制住的“船员”则垂着头，脸上带着醉意未消的潮红和颓败，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不甘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凶狠。

“人都到齐了。”船长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醒身上，“陈先生，你说有重大发现，关乎王先生的死和真凶。现在，你可以说了。但每一句话，都需要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醒身上。沈秋水也微微抬起眼睫，平静地看向他。

陈醒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清晰沉稳，足以让每个人听清：“船长，诸位。首先，关于沈小姐指证我之事——她说看到左腿不便的男子从王先生房外离开。我确实腿有旧伤，这点我从未否认。但沈小姐忽略了一个细节，或者说，凶手希望她忽略一个细节。”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名被控制的“船员”：“这位‘水手’兄弟，走路时左腿同样带有一种刻意的、不自然的僵硬和拖沓。更重要的是，在我被关押期间，他作为看守，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一个当值且负责看守关键嫌疑人的人员，为何会酗酒？这不合常理。除非，他需要酒气来掩盖某些更重要的痕迹，或者，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船员，无需遵守纪律。”

那“船员”身体微微一震，头垂得更低。

陈醒继续道：“我被迫自卫，将其制服后检查发现，他右手虎口有厚实的老茧，这是长期用枪或某些特定工具形成的。他的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的污渍，己经干涸，很像……血迹。这些，是一个普通夜班清洁水手该有的吗？”

船长眼神一厉，示意一名水手上前检查。水手强行掰开那人的手，果然，虎口茧厚，指甲缝里有可疑污渍。

“这能说明什么？”一名旁观的商人忍不住开口，“也许他以前当过兵，或者手脏没洗干净。”

“单凭这些，或许不能。”陈醒点点头，话锋一转，“但结合王先生房间内的几个疑点，就足以勾勒出另一幅图景。”

他转向船长：“第一，王先生房内有两杯茶，一杯有口红印。这说明案发前有女性访客。访客是谁，暂时不知。但凶手行凶后，为何不处理掉这明显的茶杯？除非，他/她想留下这条线索，将调查引向‘女性同谋’或‘情感纠纷’的方向，分散注意力。”

“第二，窗台外侧的泥渍。我刚刚去下层检修通道对应位置查看过，”陈醒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沈秋水，“在那里，我发现了半个模糊的脚印——**女式皮鞋**的脚印。”

此言一出，门口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沈秋水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似乎坐实了女性涉案。”陈醒话锋再转，“但问题在于，那泥渍在窗台外侧下沿。在航行中的船上，外人几乎不可能从外面接触到那里。而内部的人，要将泥渍蹭到那个位置，动作会非常别扭显眼。更大的可能是——泥渍是被人故意涂抹或放置在那里的，目的就是让后来者（比如我）发现，并相信有‘外人’从窗户进出过，从而再次误导调查方向。”

船长听得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

“第三，”陈醒提高了声音，指向那名“船员”，“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询问过最初发现尸体的年轻杂役，他因极度惊恐，记忆可能混乱。但我反复追问下，他模糊记起，当时除了看到王先生的尸体，好像还瞥见门后角落的厚重窗帘，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当时太害怕，以为是风吹或自己眼花。现在想来，那很可能是凶手在行凶后，并未立刻远遁，而是藏在了窗帘之后！”

众人一片哗然。窗帘藏人？这完全可能！那房间窗帘厚重及地，后面藏一个人，在昏暗光线和惊骇情绪下，确实容易被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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