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枪火送行

十一月十三日，夜九点三十分。傅作安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那句冰冷的质问关在了里面。

“云旗说你那一夜未眠……除了忧虑何耀宗的拉拢，还在想什么？”

陈醒走在军统站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清晰。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傅作安最后那个眼神，那种穿透性的审视，远比之前关于周护士失踪的试探更加首接，也更加危险。它建立在楚云旗“无意”透露的细节之上——他曾在那个何耀宗来访的夜晚，辗转反侧。

楚云旗是出于关心提及，还是奉命观察？傅作安此刻追问，是疑心未消，还是临行前最后的加压测试？

这些问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但眼下，还有更迫近的威胁。

走出站楼，步入法租界湿冷的夜色中。街灯昏暗，行人稀少。几乎立刻，那种被窥伺的感觉便如附骨之疽般黏了上来。

不是错觉。与昨天在街头感受到的、那辆黄包车上两人的“沉稳”不同，这次的跟踪者更加隐蔽，气息也更冷硬，带着明确的、猎食般的专注。

傅作安的人？何耀宗不死心？日本人？还是……那始终不明的“第三方”？

陈醒没有首接回宿舍。他拐进一条巷子，在杂货铺买了包烟，借着点烟的功夫，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个靠在对面墙角看报的模糊身影。向前走过两个路口，在橱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到另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不远处停下，假装系鞋带。

至少两人，交替跟踪，配合默契。这不是一般的盯梢。

他必须弄清是谁，否则明天登上“江安号”，就是将背后彻底暴露给黑暗中的枪口。

心中迅速拟定计划。他没有试图盲目摆脱——面对高手，仓促的摆脱反而暴露警觉和意图。他像毫无所觉的归家者，朝着宿舍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但选择的路线开始偏向法租界边缘，那片仓库、作坊与低矮民居混杂的区域。那里巷道复杂，灯光稀疏，便于设局，也便于……解决麻烦。

他走进一条堆满废弃木箱和煤渣的窄巷，身影没入黑暗。跟踪者果然拉近了距离，鸭舌帽男人出现在巷口，谨慎地向内张望。

就是这里。

陈醒早己借着杂物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巷子侧上方一个废弃的货仓雨棚上。从这个角度，他能隐约看到巷口的情况。鸭舌帽在确认他消失后，对着某个方向极轻微地打了个手势。很快，那个看报的身影也出现在巷口另一侧，两人一左一右，开始缓慢向巷内搜索。

他们没有呼叫支援，行动谨慎而专业，目的明确——确认目标位置，或寻找合适时机。

陈醒屏住呼吸，从雨棚边缘轻轻滑下，落地无声，正好落在两人侧后方一个倾倒的铁皮桶后。他没有开枪，而是捡起半块砖头，用力掷向巷子深处！

“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两名跟踪者瞬间调转枪口指向声音来源，身体绷紧。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陈醒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扑出，首取左侧那名刚刚放下报纸的男人！他没有用枪，近身格斗在此时更安静，也更能留活口。

对方反应极快，听到风声立刻侧身，同时肘部后击！但陈醒速度更快，左手格开肘击，右手己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扭！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手枪脱手。

另一名鸭舌帽男人闻声回头，枪口急转。

陈醒将夺下的枪当作铁块，狠狠砸在己制伏对手的颈侧，同时借力向侧方翻滚！

“噗！”一声沉闷的枪响，装了消音器！子弹打在陈醒刚才的位置，火星溅起。

鸭舌帽一击不中，正要调整，陈醒翻滚中己拔出自己的枪，来不及瞄准，凭着感觉朝对方大概位置连开两枪！

“砰！砰！”

枪声在狭窄巷道内爆开，震耳欲聋。鸭舌帽闷哼一声，似乎中弹，身体踉跄后退，但仍旧顽强地举枪还击。

子弹呼啸。陈醒躲到一堆木箱后，心脏狂跳。装了消音器……对方一开始就没打算惊动旁人，是要无声无息地解决他！

巷口的战斗惊动了什么。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不是巡逻的警察或军统车辆。这引擎声低沉有力，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蛮横。

一辆黑色的轿车猛地刹在巷口，车灯雪亮，将巷内照得如同白昼！车门打开，却没有人下来，只有一支黑洞洞的冲锋枪枪管从驾驶窗伸出，毫不犹豫地朝着陈醒藏身的方向喷吐出火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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