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各取所需

六月二十一日，陈醒在商行柜台后枯坐了一整个上午。

岛田昨日的试探，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滚了数遍。答应是必然，但不能痛快应下——太轻易的合作，在日本人眼里分文不值。

他耐着性子等到午后，才拿起商行那台老式电话，摇到了海军俱乐部。

接电话的是岛田的副官，语气刻板：“大佐阁下外出未归，留有吩咐，若陈先生来电，晚七点，俱乐部包间相见。”

陈醒挂断电话，随手合上厚厚的账本。黎武雄从后院快步进来，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单据，眉头微蹙。

“组长，供货商来消息，下批货最快也要拖到七月底。”

“知道了。”陈醒站起身，慢条斯理理了理西装领口，“我出去一趟，晚上未必回来。”

黎武雄不多问，侧身让开道路。

晚七点整，陈醒准时踏入海军俱乐部。还是那间私密包间，岛田己经在座，桌上依旧摆着两杯未动的威士忌。

今日岛田一身笔挺军装，领口紧扣，肩章冷硬，显然刚从军务场合抽身，周身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陈桑，考虑清楚了？”

陈醒在对面落座，指尖并未碰酒杯。

“岛田大佐，码头上英美船只的动向，我可以帮你盯着。但我有条件。”

岛田杯壁的手指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玩味：“讲。”

“如今日军军方把控着物资进出，商行的棉纱、药品全被卡着，根本提不出货。”陈醒语气平静，却寸步不让，“生意做不下去，我在码头便没了立足之地，消息自然也无从谈起。我要海军方面出面，给顺兴商行的货开绿灯，拿到军方核发的物品搬入许可，让海关和检查站不再刁难。”

岛田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陈桑，你究竟是商人，还是情报贩子？”

“在上海滩，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其他。”陈醒语气平静，却寸步不让，“我站不稳，对你也没有用处。”

岛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敲，节奏缓慢却带着压力。

“军方那边，我会打招呼。”他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我会让华中方面军经理部第七出张所给顺兴商行核发许可，你的货，无论是进出上海，都可优先通行。海军不便首接插手码头琐事，你的商行在码头根基深、人脉广，这些消息由你送来，比我们自己派人打探更稳妥高效。但我要的不是码头闲言碎语，必须是有用的情报。”

“自然。”

岛田举杯，轻轻一碰陈醒面前的杯沿。

“合作愉快。”

陈醒仰头一饮而尽。烈酒灼烧喉咙，他面不改色，只指尖微微收紧。

走出俱乐部，夜风冷得刺骨。陈醒在台阶上点燃一支烟，烟火在黑暗中明灭。岛田答应得太过爽快，恰恰说明日本海军急需码头这条线——不是他求岛田，是岛田离不开他。这一步，他走对了。

他没有回商行，径首叫了辆黄包车，往永福路去。

巷口昏暗，路灯稀疏。孙德胜蹲在门檐下抽烟，见他回来，立刻起身按灭烟头。

“组长。”

“李竹风呢？”

“在屋里，整日未出。”

陈醒推开院门。月光下，枇杷树叶泛着冷绿，井台水桶里晃着碎光。西屋亮着灯，窗帘紧闭，透出压抑的昏黄。他抬手敲门。

李竹风开门时，手里攥着擦枪布，一支手枪拆成零件摊在桌上，油光锃亮。见是陈醒，他侧身让入。

陈醒坐在床沿：“行动队队长的位置，我跟陈恭澍谈妥了，他答应给你。”

李竹风握枪的手猛地一僵，抬头看向他，眼神错愕：“什么时候？”

“前几日见他时，提的条件。”陈醒语气不容推辞，“这两日便会下达任命，你准备一下。”

“我干不了。”李竹风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抗拒。

“干得了干不了，做了才知道。”陈醒语气坚定，“楚云旗一走，行动队弟兄只服你。你不上，陈恭澍的人就会插进来，到时候我们在上海站更被动。”

李竹风不再言语，只是低头慢慢擦拭枪管。

接下来几日，陈醒开始布局码头情报网。他不亲自露面，只让黎武雄每日去码头转悠。黎武雄在码头人头熟，与工人闲聊几句，便能摸清船只往来、装卸货物的底细。陈醒将信息记在一个隐秘小册上，却暗中做了区分：

给岛田的，是公开可见的船只记录，无关痛痒却足够敷衍；

给军统的，是筛选后的有效情报，用以体现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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