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双狼环伺

从金神父路回来后，陈醒在床上很久。

他反复在想傅作安的眼神，想他说的每一句话，想自己有没有在哪句话、哪个动作中露出破绽，想他对楚云旗的情报到底从哪里得到的。

在这种迷迷糊糊中，他入睡了。梦里父亲对他说“你要快快成长，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有母亲说的“走好自己的路”，有妹妹在延安灿烂的笑......好像，还有一个穿着素色大衣，灰色围巾，头发盘在脑后的女子。

一觉醒来，己是第二天早晨。他足足睡了十六个小时！

醒来后的他，独自咕咕首叫，头脑却也异常清醒。

是的，如果傅作安真的知道他是“惊蛰”，他早就死了。如果王天禾真的掌握了他的身份，他也早就死了。他们没动手，可能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或者因为他们不确定——或者，他们知道了但觉得留着他更有用。

既然这样，他怕什么？

怕是最没用的东西。怕只会让人缩手缩脚，露出更多破绽。

想通了这一点，他反而踏实了。照常洗脸、吃饭、出门。日子该怎样过，还怎样过。

吃完早饭，他和黎武雄一起出门。商行的生意在陈醒的操持下越来越红火，码头上的货一船接一船，账本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好看。黎武雄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连午饭都顾不上吃，蹲在仓库门口扒两口冷饭又接着干。

陈醒也不闲着。他亲自跑客户、谈价钱、验货物，把商行上上下下的门道摸了个透。黎武雄笑他：“组长，你这是要做大老板了。”陈醒说：“做老板比做情报组长踏实。”

西月十五日下午，陈醒正在柜台后面翻账本。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账页上，把那些数字照得发亮。他算完一笔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经凉了。

电话响了。

黎武雄走过去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刷地白了。他捂着话筒，转过身来，声音压得极低：“组长，76号李主任请您今天下午过去坐坐，说备了薄酒，想认识认识陈老板。”

陈醒的手指停在账页上。

李主任——李士群。

黎武雄放下电话，走到他身边，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组长，不能去。这是鸿门宴。”

陈醒沉默了片刻，把账本合上。

不去，就是不给面子；去了，是龙潭虎穴。但李士群既然开了口，就没有拒绝的余地。那个人笑眯眯的，笑里藏刀。你今天推说有事，明天他就会派人来“请”。

“如果我天黑前没回来，”陈醒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去找傅区长。”

黎武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勃朗宁，递过来。

陈醒看了一眼，没有接。“带枪去76号，找死。你让李竹风站到他监视点的狙击位上，随时待命。”

他推门出去了。

极司菲尔路76号。

陈醒不是第一次来，但却是第一次进来，那股阴冷的气息让人后背发紧。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轿车，持枪的警卫站在门廊下，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过来。走廊里隐约传来什么东西——不是惨叫，是某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像锤子砸在湿布上。

他被带进餐厅。

李士群坐在主位，穿一件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陈醒进来，他站起身，笑眯眯地迎上来，伸出手。

“陈先生，久仰久仰。快请坐。”

陈醒握住他的手。李士群的手很软，掌心干燥，握得恰到好处——不太紧，也不太松，像是一个精心算计过的力道。

旁边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王天禾。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目光从陈醒进门的那一刻就没离开过他。那目光不冷不热，像一条蛇盘在角落，吐着信子，看不出是要咬人还是只是路过。

陈醒心中一沉。这两个人同时在场，唱的什么戏？

“王处长你也认识，我就不介绍了。”李士群招呼陈醒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酒，“今天没什么事，就是想跟陈先生喝两杯，交个朋友。”

酒是白兰地，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泪。陈醒端起酒杯，闻了闻，没有喝。

李士群也不在意，自己先干了一杯，咂了咂嘴。“陈先生，听说你在军统那边……不太顺心？”

来了。

陈醒放下酒杯，面上不动声色。“李主任消息灵通。”

“上海滩这点事，想不知道都难。”李士群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被停职了？你们那个陈恭澍，不会用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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