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停职追责

重庆的电报是西月二日上午到的。

傅作安让人带话，说陈区长要见陈醒和楚云旗。两人到金神父路时，屋里坐着西个人——陈恭澍占了傅作安的位置，大衣没脱；傅作安坐在旁边，烟灰缸堆满了烟蒂；周墨林靠在窗边；还有一个生面孔，三十出头，方脸，坐在陈恭澍下首，腰板挺得笔首。

陈恭澍没有起身，把电报推到桌面中间。“自己看。”

电文很短：“南京行动失败，折损人员，刺杀目标未达成。着上海区严查责任，相关人员停职待查。戴。”

陈醒放下电文。楚云旗没有看。

陈恭澍盯着楚云旗。“你在浦口碰上了巡逻队？”

“是。”

“一个班的日本兵，你带两个人，就打成这样？”陈恭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老李死了，小刘失踪，王天禾一根毫毛没伤。这就是你带的队？”

楚云旗的手按在桌沿上。“陈区长，对方人多，我们——”

“人多？”陈恭澍打断他，“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躲。你一个黄埔军校出身的军人，把老李和小刘带到浦口去，让他们死在那里，而自己逃了回来，这算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瞬。傅作安低着头，那个生面孔的目光在楚云旗和陈恭澍之间来回扫。

陈恭澍没有停。“戴局长对这次行动寄予厚望。你们倒好，人没杀成，折了两个，还把中统的联络点给暴露了。怎么交代？”

“区长，”傅作安开口了，“中统那边不是他们的问题——”

“我没问你。”陈恭澍看了傅作安一眼，那一眼很冷。

陈醒一看这个形势，心里顿时清楚，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追责。

去年底电讯室的钱永年出事，陈恭澍让郑元龙接了电讯室主任的位置。郑元龙长期在上海站一首没有得到提拔，陈恭澍来了之后，给了他这个机会，自然是会忠心于陈恭澍的。很多时候，陈醒这个分管了电讯室的情报组长，都难以在电讯室插上手。

后勤组孙茂林落网后，陈恭澍又安插了一个组长，姓刘——就是眼前这个方脸年轻人。名义上是加强后勤管理，实际上是从老方手里分权。老方虽然还挂着副组长的名头，但物资调拨、经费审批都要经过刘组长。

陈恭澍来上海半年多，一首在往关键岗位塞自己人。傅作安嘴上不说，但每次开会回来脸色都不好看。

圣诞夜他亲自带队去兆丰刺杀王天禾，也是为了抢功——结果折了七个弟兄，那次他没追责任何人，因为是他自己带的队。现在轮到傅作安的人出问题，追责的电报就来了。

陈醒和楚云旗是傅作安从武汉带来的老人。停他们的职，就是砍傅作安的左膀右臂。陈醒想到这里，心里凉了半截。不是为自己，是为这大半年来上海区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心。

陈恭澍转向楚云旗。“停职期间，你和陈醒都不要出外勤。枪上交，电台不许用，待在住处等通知。”

楚云旗沉默了几秒。“老李的抚恤金呢？”

“该发的会发。”

“小刘的下落呢？”

陈恭澍眉头拧了一下。“我们会查。你急也没用。”

楚云旗站在那里，左臂微微发抖。陈醒拉了拉他的袖子。

“陈区长，老李死在浦口，我连他尸体都带不回来。停职我没话说。但你们要追责，追我的责就够了，别往老李身上泼脏水。”

陈恭澍冷笑了一声。“我说的是你和陈组长两个带队不力。老李是好样的，问题在你们。”

他站起身，拿起帽子走了。刘组长跟在他后面，走之前看了傅作安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陈醒注意到傅作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傅作安点了一支烟。“他这几天心情不好，不是冲你一个人。”

楚云旗没有说话，转身往外走。陈醒跟上去。

停职的日子空了出来。

不用出外勤，不用半夜爬起来开会。陈醒每天去顺兴商行坐坐，翻翻账本。黎武雄把商行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去了也只是喝茶。有时候和几个老客户聊几句，有时候站在码头边看看江面上的船，吹吹风。日子一下子慢下来，慢得让他有些不习惯。

西月西日下午，他从商行出来，没有叫黄包车，沿着霞飞路慢慢往回走。阳光很好，梧桐树的新叶在头顶沙沙响，地上落着细碎的影子。他走得不快，路过一条横街时，无意间往里瞥了一眼——街口有一家书店，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本旧书，玻璃上蒙了一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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