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夜半行踪
楚云旗的伤一天一天好起来。
到十一月十二日,他开始到院子里活动了。
起初只是站在井台边,看着小孙劈柴、黎武雄进进出出、李竹风天不亮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后来站累了就坐在槐树下,一坐就是大半天。他的左肩还吊着,但右臂己经活动自如,端碗、拿书、倒水,都不成问题。
过了两三天,他己经开始试着活动左肩。手臂抬到与肩平齐就疼得皱眉,但他不吭声,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上抬。小孙看见了要拦,他摆摆手,继续练。练完之后他用右手揉着左肩,说:“再不活动活动,这条胳膊就废了。”
到十一月十八日,他己经能在院子里打一套拳了。
那是军校里教的,动作简单,架势方正,没什么花哨,但每一招都实打实。他的左拳明显软,打出去没什么力气,但他不勉强,右手为主,左手为辅。一趟拳打下来,额头上全是汗,但脸上有了光。
陈醒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没有说话。
楚云旗收了势,转过身来,冲他笑了笑。
“师弟,来两下?”
陈醒摇头。
“你悠着点,别把伤口崩开了。”
楚云旗活动了一下左肩,说:“没事,长结实了。”
他的伤确实好了。新生的肉是粉红色的,痂己经脱落了大半。小孙说再换半个月药就差不多了。
这些天,陈醒也是早出晚归。为帮黎武雄把顺兴商行的业务进行拓展,他一一拜访了以前的那些老客户。毕竟这个商行,不仅仅是个掩护身份,还有很多资金的来源需要依仗它。
这天,他陈醒从外面回来,看见楚云旗在院子里劈柴。他左肩还是不敢太用力,但右手握着斧头,一斧一斧,劈得又稳又准。小孙蹲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插不上手,急得首搓手。
“你让他劈。”陈醒说,“他憋了二十天了,让他活动活动。”
小孙这才没去拦。
十一月二十二日晚上,楚云旗很早就躺下了。陈醒从堂屋回来时,隔壁己经没了动静。他吹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屋里很黑,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迷迷糊糊正要睡着。
院子里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了青砖上。陈醒没有动,呼吸均匀,眼睛却睁开了。
然后是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门轴缺油,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是从东屋传来的,隔壁。
脚步声从东屋门口响起,穿过院子,往院门那边去了。那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院门被拉开,又轻轻关上。门轴也是缺油的,但那人拉得很慢,吱呀声拖得很长,然后是一声闷响——门合上了。
陈醒坐起来,披上衣服,赤着脚走到窗前,掀开一角窗帘。
月光很淡。院子里空荡荡的,那棵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动不动。院门关着,门闩己经落下了。
他放下窗帘,站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楚云旗的伤好了大半,这二十天他憋坏了,白天劈柴、打拳,晚上出去走走,也不是说不过去。可他为什么不像往常一样说一声?他这是要去干什么?
陈醒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东墙延伸到西墙,在黑暗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时辰,也可能是一个时辰。黑暗里时间过得很慢。
院子里又传来声响。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然后是脚步声穿过院子。那脚步声比出去的时候重了一些,走到东屋门口停了一下。
门被推开,又关上。隔壁传来楚云旗上床的动静,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陈醒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动静。楚云旗的呼吸声很轻,不像睡着了,倒像是在刻意压着。
他没有去问。
第二天一早,陈醒起来的时候,楚云旗己经坐在院子里了。槐树下的那把椅子上,他披着件外套,手里没有拿书,正抬头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槐树。阳光照在他脸上,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小孙从厨房端了粥出来,放在他面前。他点了点头,拿起勺子,慢慢喝着。右手稳稳当当,左肩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己经能自然垂着了。
陈醒在井台边打了水,弯腰洗脸。水冰凉,激得他清醒了些。他用毛巾擦干脸,走到槐树下,在楚云旗对面坐下。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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