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回到青云里

雾气还没散尽。

陈醒和楚云旗沿着弄堂往里走，脚下是湿漉漉的青石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楚云旗走得很慢，左肩虽然包扎过了，但每走一步身子都微微往右倾，那是怕牵扯到伤口的本能反应。陈醒扶着他，没说话。

小黄、赵西和小陈跟在后面。小陈的肩膀也包扎过了，脸色发白，但还能走。五个人在晨雾里慢慢挪着，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从下车的地方走到青云里，不过西五百米。但他们绕了好几条巷子，拐了七八个弯，不时停下来听身后的动静，确认没有人跟着，才敢往这边来。这么一绕，多走了一倍的路。雾气里看不清远处，只能凭着对地形的熟悉，一条巷子一条巷子摸过去。

拐过最后一个弯，青云里的巷口就在前面。

那扇熟悉的木门虚掩着，和他们离开时一样。门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上往下，细细一条。陈醒推开门，扶着楚云旗走进去。

院子里很静。

井台边蹲着一个人，正低头洗着什么。水声哗啦哗啦响，在寂静的早晨格外清晰。听见门响，那人猛地抬起头——

是小孙——孙德胜。

他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那条伤腿拖在地上，但他顾不上，一瘸一拐就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几乎要摔倒。水盆被他带翻了，水流了一地，他头也没回。

“组长！楚哥！”

他冲到面前，眼眶瞬间红了。那双眼睛在陈醒和楚云旗身上来回扫，从脸上的擦伤看到身上的血迹，又从血迹看到楚云旗吊着的左臂。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陈醒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回来了。”

小孙用力点了点头。他接过楚云旗的另一边，扶着他往东屋走。他的手在发抖，但扶着楚云旗的动作很稳，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颠着伤员。

这时西屋的门猛地被推开。

黎武雄冲了出来。他脸色发白，眼睛里有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睡。他跑到陈醒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陈醒身上只是擦伤，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组长……”

陈醒看着他，点了点头。

黎武雄这才注意到院子里还站着三个人——小黄、赵西、小陈，浑身是血，都挂着彩。

“这几位兄弟……”

陈醒说：“自己人。跟着我们一起突围出来的。”

黎武雄愣了一下，看了看东西两边的屋子——东屋两间，西屋两间，都己经住满了。他挠了挠头，说：“那……我去堂屋收拾一下，铺几张床？”

小黄摆了摆手：“不用麻烦。我们歇口气就走，回自己住处。”

陈醒看了他一眼。小黄的伤在左臂，不算太重，自己回去应该没问题。赵西没受伤，可以照顾小陈。小陈的伤在肩膀，也不算致命，将养几天就能好。

他点了点头：“也好。自己住处安全些。有事随时过来。”

小黄应了一声，和赵西一起架着小陈往外走。走到门口，小黄回过头，冲陈醒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消失在晨雾里。赵西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院门关上。

院子里只剩下陈醒、黎武雄，还有西屋里隐约传来的动静。

黎武雄站在陈醒面前，等着他开口。

陈醒沉默了几秒。

“郑明山死了。”他说，“王天禾跑了。我们折了五个兄弟。”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那五个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小孙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黎武雄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闷闷的一声响，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就在这时，西屋的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傅作安。

他穿着那件深色长衫，头发一丝不乱，但眼底有血丝，下巴上冒出些青色的胡茬——看来昨晚他就到了这里，而且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他站在门口，看了陈醒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确认他没事，又看了看屋里的楚云旗。

然后他只说了三个字：

“进来说。”

陈醒跟着他走进堂屋。

八仙桌边己经坐着两个人。

陈恭澍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己经凉了，他没喝。周墨林站在窗边，手里也端着茶杯，杯口冒着热气。两个人看见陈醒进来，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陈恭澍放下茶杯，指了指空着的椅子。

“坐。”

陈醒坐下。傅作安在他旁边落座。周墨林端着茶杯走过来，也在桌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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