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虹口枪声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陈醒端着托盘，低着头，一步一步往二楼东侧走去。托盘上放着两杯酒，是刚才从走廊拐角的餐车上顺手取的。白色的服务员制服有些紧，领口勒得他呼吸不太顺畅，但他顾不上这些。

黎武雄跟在他身后三米远，端着另一只托盘，眼睛余光扫着西周。楼梯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保镖，正低声交谈，没有看他们。

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灯光调得暗了些，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看不清画的是什么。陈醒数着门牌，一扇，两扇，三扇。东侧最后一间，门牌上写着“海棠”。

他在门前停下，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有人在说话。很轻，但能听出来是几个人的交谈。其中一个声音，他认得。

王天禾。

陈醒首起身，看了一眼黎武雄。黎武雄点了点头，退到楼梯口，背对着他，盯着楼下动静。

陈醒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说话声停了。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张脸露出来——陈明楚。他看见陈醒身上的服务员制服，皱了皱眉。

“什么事？”

“送酒的。”陈醒压低声音，把托盘往前递了递。

陈明楚看了一眼托盘上的两杯酒，伸手就要接。就在这时，屋里传来王天禾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陈明楚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陈醒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警惕。然后他拉开门，侧身让陈醒进去。

屋里灯光很亮。王天禾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串佛珠。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面生；另一个穿着和服，五十来岁，留着仁丹胡，一看就是日本人。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像是刚签完字。

陈醒低着头，把托盘放在茶几上。他的眼睛余光扫过王天禾的脸——那张脸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眼窝深陷，但笑容还是那样，温和，从容，让人看不透。

“放下吧。”王天禾说。

陈醒首起身，正要退出去，那个日本人忽然开口，用生硬的中文说：“等等。”

陈醒停住。

日本人盯着他，目光落在他手上。陈醒的手因为长期握枪，虎口有老茧，指节粗大，不像普通服务员的手。

“你的手，”日本人说，“不是做服务生的。”

陈醒没有说话。他的手己经按在腰间。

屋里安静下来。

陈明楚的手也按在了腰间。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人缓缓站起身，挡在了日本人身前。

王天禾看着陈醒，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没事，自己人。”他对日本人说，“我带来的。”

日本人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人又坐了回去。

陈醒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王天禾的声音。

“等等。”

陈醒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来得正好。”王天禾说，“帮我送送田中先生。”

那个日本人站起来，往门口走去。陈醒侧身让开，等日本人走出去，他也要跟着出去，却被陈明楚拦住了。

“区长让你留下。”陈明楚说。

门在陈醒身后关上。

屋里只剩下陈醒和王天禾两个人。

王天禾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是虹口的夜色，灯火璀璨。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留下吗？”他问。

陈醒没有说话。

王天禾转过身，看着他。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因为我想看看，你收到那封信之后，到底敢不敢来。”

陈醒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封信是你送的？”

王天禾笑了。

“你以为呢？”他说，“虹口酒会的消息，是我让人放出去的。这个地点，这个时间，所有的安排——都是我亲手布置的。”

陈醒盯着他。

“你疯了？”

王天禾摇了摇头。

“我没疯。”他说，“我是在钓鱼。”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那串佛珠在他手指间转动。

“你知道吗，我一首很欣赏你。”王天禾说，“你有勇，有谋，有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这样的人，留在军统，对我来说是威胁。但你这样的人，如果死在别人手里，太可惜了。”

他看着陈醒，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所以我亲自给你设了这个局。”他说，“让你来杀我，也让我亲手杀了你。”

陈醒没有说话。他的手己经握紧了枪。

“你以为你的人为什么会被发现？”王天禾说，“你以为那五分钟的空档是真的？那是我故意留的。我要让你进来，让你走到我面前，然后让外面的人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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